月试如期开考，经义堂的檀香再浓郁，也压不住满室悄然浮动的人心。/咸¨鱼/看?书\ ^已/发!布+蕞′芯.章?劫.钊雨握着笔，眼前却反复冲撞着那日刺客咬毒自尽的画面 —— 东宫卫竟用燕国手法行刺，雷望秋灭口的时机又精准得近乎刻意，这背后定然藏着一张更大的网。他忽然想起花婆子临走时那双浑浊眼睛里的警示：“荆都的水，比长江还深，每滴水里都藏着刀呐。”
  “在想什么？” 赵朵拉的声音从旁轻轻飘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笔尖悬在考卷上迟迟未落，眼底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絮，轻轻浮着。
  “我没事。” 钊雨扯出一抹笑，提笔在考卷上落下 “民为邦本，君为舟楫” 八个字，墨迹透过纸背，力道重得像要生生刻进国子监的青砖缝里，“不过想起你前几日撒石灰粉的样子，活像深港集市上跟人斗嘴的小丫头，又凶又灵。”
  赵朵拉脸颊腾地红了，却强压下羞赧正色道：“我爹说，这几日北境急报一封接一封，燕国在边境囤了数十万石粮草，看这架势，怕是真要开战了。” 她指尖在考卷 “税赋” 二字上轻轻点着，声音压得更低，“你说，那些刺客会不会跟战事有关？”
  “请各自答题，勿要交头接耳！” 监考的博士目光如炬扫过来，对这对身份显赫的子弟半分情面也不留。朵拉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钊雨却只是淡然一笑，笔尖不停，继续往下写。亏得赵朵拉这一个月来几乎手把手的猛补，他如今虽谈不上挥笔如神，应付答卷倒也绰绰有余。+鸿*特￠暁_税′惘¨ /已.发,布′罪,薪~璋¨截^
  待题答完，钊雨望向窗外，一只信鸽正振翅掠过檐角，脚环处系着的红绳在风里轻晃 —— 那是文府的信鸽。他忽然想起文奎远书房里那张摊开的北境舆图，七州防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荆都的风吹草动。“或许吧。” 他低声呢喃，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划出一道长痕，“但有些人，怕是比燕国铁骑更盼着我死。”
  月试结束的钟声撞响时，夕阳正把国子监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张赤诚提着枪大步找来，臂上的伤口己用白布仔细裹好，边角还渗着些微血迹：“魏司业让咱们去静心庐，说有要事。” 钊雨点头跟上，路过松风院时，正见李修三人围着一份卷起来的密报低声议论，瞥见他身影，三人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把密报塞进袖中，眼神躲闪得如同偷食的雀鸟。
  静心庐的石桌上摆着新酿的青梅酒，瓷瓶上还凝着水珠，魏长书却没了往日的闲散，指尖在一份卷宗上轻敲，发出笃笃的轻响：“方才查到，那几个刺客的兵器上，除了燕国特有的狼头印记，还有东宫卫独有的锻铁纹路。” 他抬眼看向钊雨，目光锐利如刀，“钊雨，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钊雨拿起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烈酒呛得喉咙火烧火燎：“不管是燕国还是大楚，总归有人见不得我活。,二^8·看\书-网\ ′已?发`布/最*薪¨彰+截*”
  “不止于此。” 魏长书把卷宗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北境驻军的粮草清单，墨迹还带着新印的湿气，“陛下己下旨，文相一年后赴北境巡查防务。你觉得，他会不会带你一起去？”
  钊雨捏着酒葫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 义父早说过，战场是最容易 “出意外” 的地方。他忽然想起皇帝那些看似荣宠的恩赏，想起与祖父定下的一年之约，想起雷望秋灭口时那毫不犹豫的眼神。他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些身居高位的人竟如此急切，急着亮明立场，急着让文家这棵在荆都扎了深根的大树，彻底断了生路。
  “九岳府的名额，我要定了。” 钊雨放下酒葫芦，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锐芒，“不管是谁设的局，我总得先站到能看清棋盘的地方。”
  “九岳府里未必有你要的答案。” 魏长书语气转冷，“听说你考卷上写‘民为邦本，君为舟楫’，这话何解？”
  “不惊世骇俗些，怎配叫天下无双？” 钊雨语气忽然轻佻起来，方才的锐芒瞬间敛去，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陛下才是重中之重。” 魏长书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一旁始终没说话的张赤诚忍不住皱起眉，只觉得往日里潇洒随性的魏司业，和一向吊儿郎当的钊雨，今天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司业大人，月试后，九岳府之试该如何报名？” 钊雨适时转了话题，目光落在魏长书脸上。
  “国子监青衿及以上学子，过了月试便能报名，选好报考门类即可。” 魏长书心里似己拿定主意，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想来，总不会有人故意卡我月试成绩吧？” 钊雨首视着他，目光清亮，像是要把这位始终看不透的司业大人望个通透。
  魏长书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却见一名博士匆匆赶来：“司业大人，祭酒和监丞在大殿候您，说是九岳府来人了！”
  三人皆是一怔。魏长书深深看了钊雨一眼，转身随博士往大殿去了。
  “有好戏看了，去不去？” 钊雨冲张赤诚扬了扬下巴，眼底闪着兴味。张赤诚虽一头雾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大殿方向走。
  还未进殿，就听见赵文许带着怒气的声音：“余大人！这不合九岳府的规矩！月试结果未出，学子品级未定，便要开入试，岂不是荒谬？”
  被称作 “余大人” 的少年转过身来，年岁看着不过十七，眉眼间却满是桀骜锐气，一身素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他便是三年前从国子监入九岳府，成为九岳府有史以来最年轻弟子的余柳奕。此刻他斜倚着廊柱，把玩着腰间的箭囊，漫不经心道：“院长大人说，九岳府本就该面向天下苍生，何须限定是你国子监的学生？又何须非得过你这月试、评你那品级？”
  “若是真面向苍生，为何十年间只收西人？为何把‘九名弟子’的名额定得死死的？” 赵文许气得胡须发抖，“既有成规，自当遵从，多少年来皆是如此！”
  “这‘九名弟子’的规矩，怕是打师祖那时就错了。” 余柳奕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肩上的长弓，“圣人当年凿山开庐，本是想广纳天下贤才，多多益善，可惜圣人飞升得早，师祖没悟透他的心意，才定下这死规矩。规矩嘛，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这事我通知到了，入试时间不变，各位大人记得传下去。” 言毕背着长弓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刚从山林里出来的小兽，哪有半分来传重大消息的样子，倒像没打到猎物的年轻猎户，随口跟邻居抱怨了几句。
  “这可如何是好？” 赵文许捂着额头，满脸焦灼。身旁的雅兰却难掩喜色，嘴角悄悄勾起 —— 她正愁钊雨这野路子出身，未必能过得了月试这关，如今倒免了这层顾虑。只是想到自家女儿要跟钊雨同场较技，雅兰忍不住笑了笑。明明当年的婚约早就不作数了，可见着钊雨这孩子，竟真生出几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的心思，许是他太像文仲了吧，一样的聪明机警，一样的少年意气，眼里藏不住的光。
  “我去九岳府说说。” 魏长书对着赵文许拱手。赵文许却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无奈：“那院长二十五年未曾露面，咱们至今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又如何说得动？便按他的意思来吧…… 只是这规矩，为何偏在此时说变就变了？”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廊外的风卷着枯叶，簌簌掠过青砖，像谁在暗处轻轻叹息。
  阅读荆都风来待雨临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