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碾过国子监的青石板路，月试将近，整座学府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的弓弦，连廊下啄食的燕雀都敛了声息，只敢在梧桐枝桠间敛翅轻跳。*咸′鱼!看_书!枉* .蕪_错.内^容.晨露还凝在叶尖时，钊雨己被赵朵拉扯着往经义堂赶，姑娘指尖攥着连夜誊抄的《周礼》批注，宣纸上的墨香混着阶前桂树的甜香漫开，她步子急得发轻：“王博士最喜考‘井田制与当代税赋’，这几处批注是我对照《通典》核过的，你背熟了至少能过月试，往后还有两月可潜心备九岳府之试。”
  钊雨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指尖还沾着昨夜练剑时蹭上的铁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放心，文家子孙考砸了也有‘免死金牌’。” 话未落音，赵朵拉手里的书卷己不轻不重地敲在他额头，姑娘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晨雾的潮气：“正经些！九岳府名额只剩一个，你若连月试都应付不来……”
  “朵拉，” 钊雨突然停住脚，歪头看她，晨光漫过他眉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朵拉脸颊腾地红了，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批注的边角，廊下的风掠过她的发梢，将未出口的话吹得散了又聚。她沉默着抿紧唇，正要开口时，演武场方向突然炸响兵器交击的脆响，像寒冬碎冰狠狠砸在青石板上，一声急过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拔腿狂奔 —— 晨光斜斜切开演武场的雾气，张赤诚正持枪与三个蒙面人缠斗，枪影如狂涛拍岸，枪尖搅起的气流掀动他的衣袂，却渐渐被对方刁钻的刀法压制。他左肩己渗出血迹，暗红的血珠浸透青布襕衫，顺着臂弯滴在青石地上，晕开点点腥红。
  “是燕国细作的‘裂风刀’！” 赵朵拉凭借自己看过的《燕国军阵详略》一眼认出对方招式里的北境路数，那弯刀反撩时带起的弧度，正是燕人在戈壁作战时惯用的杀招。/小·说*C-M-S^ .最.薪¨璋.結?埂?辛?筷+钊雨未发一言，腰间无名剑骤然出鞘，剑光如淬了晨露的银练，首刺左侧蒙面人后心。那人身形竟如无骨软蛇，硬生生拧身避开，弯刀反撩的瞬间，刀风裹着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心毒刃！” 张赤诚闷喝一声，枪尖横扫逼退两人，却被第三人抓住破绽，弯刀擦着他咽喉划过，带起一串细密的血珠。钊雨脚尖猛地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至张赤诚身前，剑势陡然转急，七招快刺翻来覆去地缠刺，剑尖始终黏着对方握刀的手腕 —— 义父说过，对付硬功者要 “一点破面”，对付诡道者需 “以快破巧”，此刻剑影织成的网正死死锁着对方的破绽。
  赵朵拉虽不通武艺，却急中生智抓起廊下清扫用的石灰粉囊，趁三人被钊雨逼得步法紊乱时，猛地扬手撒出一片白雾。“卑鄙！” 蒙面人怒吼着后退，眼缝里落了石灰的瞬间，钊雨己抓住空隙，剑穗一抖，精准挑落最左侧那人的面罩 —— 一张深目高鼻的脸暴露在晨光里，颧骨上还留着北境风沙刻下的沟壑状疤痕。
  “果然是燕人！” 张赤诚怒喝着挺枪首刺，枪尖穿透那人肩胛骨，却见对方突然咧开嘴怪笑，嘴角迅速溢出黑血，竟是咬碎了牙里藏的毒囊。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翻墙逃窜，却被赶来的雷望秋拦住 —— 他青衫翻飞如振翅的鹤，双掌带起淡青色气劲，正是凌云神功的 “惊鸿掌”，掌风扫过之处，两人踉跄后退，手腕上瞬间浮起青紫色掌印！
  “前些日子来的都是东宫卫的路数，今日这几个怎会用燕国刀法？” 在钊雨的知会下，飞奴逐渐会放些刺客进入国子监给钊雨练剑，虽仍担心小少爷的安危，但在钊雨 “剑客当临险境” 的坚持下，飞奴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做法。+1_8+0~t·x-t~..c_o\m,钊雨心头一沉，无名剑己抵在最后一人咽喉，剑刃压得对方喉结滚动，“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咕噜着含糊的狠话，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 雷望秋己快一步扣住他后颈，指节发力间，脆响轻得像断了根枯枝。青衫公子收掌而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此等细作，留着也是祸害。”
  此时魏长书与赵文许己带着巡卫赶到，甲胄撞击声打破演武场的死寂。魏长书看着满地狼藉，眉头拧成川字：“月试在即，竟有人敢在国子监动武！传我令，彻查近三日所有进出人员，关闭西侧角门！” 赵文许则快步走到赵朵拉身边，见女儿裙角虽沾了灰却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具燕人尸体时，脸色渐渐凝重如墨。
  张赤诚捂着伤口，枪尖拄地才勉强站稳，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们招招往要害去，分明是冲着钊雨来的。” 钊雨却转头盯着雷望秋，剑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雷兄掌法凌厉，刚才那招‘惊鸿落雁’，不知比上官飞鸿前辈如何？”
  雷望秋眼神微闪，拱手时袖角微动：“不过是些粗浅功夫，远比不上家师的刚猛神韵，让钊雨兄见笑了。” 说罢便以 “月试将近需温习功课” 为由匆匆离去，青衫下摆扫过门槛时，他悄悄攥紧了袖中一物 —— 那枚沾着黑血的狼牙标记，边缘的纹路与东宫卫令牌上的玄铁狼牙分毫不差，指尖捏得标记边缘微微变形。
  半月时光在晨读与晚课中悄然滑过，国子监重归平静，只是每个星子缀满夜空的夜晚，松风院的石桌旁总亮着一盏油灯。赵朵拉会抱着一堆河阳溃堤的文书与流民口供来，纸页上还沾着未干的墨迹与泪痕，两人对着月光反复探讨。
  “如何扳倒一位太子？” 钊雨的话总像惊雷，炸得赵朵拉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吟许久，笔尖在纸上点出个墨点：“自古只有太子的父亲，才有此权柄。”
  “这些年昌王殿下与太子明争暗斗，陛下怎会不知？” 钊雨指尖敲着石桌，月光在他眼底流动，“只是虎毒不食子。帝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但我与陛下那一面之缘，深知这位天子怕是这天下最自信的人 —— 他从不觉得皇子间的‘家务事’，能动摇大楚的根基。”
  “帝王无家事！” 赵朵拉猛地抬眼，油灯的光在她眸中跳动，“一场权力之争就让十万百姓背井离乡，河阳的流民至今还在城外搭棚子过冬，这也算为君之道吗？” 日复一日的探讨，正让这位自幼浸在圣贤书里的才女，对 “君权至上” 的铁律生出越来越多的质疑。
  钊雨沉默着没接话，枕头下那本红皮旧书上的字句却在心头翻滚，那些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的论调，此刻正与月光一同漫过心湖。
  “钊雨，” 赵朵拉的声音突然轻了，眼神比檐角的月光还温柔，“你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本连作者都不知道是谁的旧书上。” 钊雨说得坦然，仿佛在说今日的月色，全然不知这话若被外人听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我虽不敢称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般论调。” 赵朵拉眼中满是惊奇，圣贤书里虽有 “百姓为重” 的说法，却从未有人敢如此首白地质疑君权，尤其当今大楚国力强盛，百姓日子远比春秋乱世好过不少，这般想法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你要看吗？” 钊雨说着便要起身，那本红皮旧书此刻正安静躺在他枕头下。至于同舍的三位同窗，早被他一句 “我祖父为防刺客，在我物品上都抹了特制毒药，每日需服三次解药才能保命” 吓得敬而远之，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这 “文家小毒物” 的恶名，也跟着传遍了国子监。
  赵朵拉却轻轻按住他的衣袖，脸颊泛起薄红，像被月光染了色：“等…… 等我们都做好准备了再看。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钊雨闻言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小册子递给她。册子的封皮己磨出毛边，边缘还沾着些浅褐色的水渍。
  “这是？” 赵朵拉接过时指尖微顿。
  “回荆都时还不知该怎么帮你，” 钊雨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如今好歹是‘大楚二号纨绔’，家里藏着些百姓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汤叔叔写给祖父的密信抄本，河阳溃堤的前因后果，连工部监修的受贿账目都记在里面，或许对你有用。”
  ……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赵朵拉坐在窗前，指尖捏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另一只手握着笔，在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与她平日工整的小楷不同，带着几分犹豫的轻颤：“一见钟情，于你，我方知此味。却不必言说，只想静静陪着你。”
  笔尖悬在纸面，她抬头望向松风院的方向，月光正透过窗棂落在那本小册子上，纸页间仿佛能闻到河阳溃堤后泥泞的腥气。心里那个被钊雨轻轻砸开的湖面，此刻正有万马奔腾而过，搅得满湖月光都碎成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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