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都的夜色浸着深秋的凉意，太子府的暖阁却燃着旺盛的炭火，将鎏金熏炉上的龙纹映得发亮。\m?y/r\e`a-d\c-l,o^u/d/._c￠o~m?离卓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指把玩着颗鸽蛋大的珍珠，听着窗外巡逻禁军的甲叶轻响，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爹，派去国子监的七个死士全折了，飞奴那娘们跟疯狗似的，连东宫卫的狼牙标记都查出来了。”
  离远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拨弄着算盘，算珠碰撞的脆响在暖阁里格外清晰。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得像在清点账目：“折了便折了，东宫卫的花名册上，本就多备着百八十个名字。”
  “可文钊雨那小子还活着！” 离卓猛地坐首，珍珠在掌心碾得发疼，“您说这事儿怪不怪？陛下明明忌惮文家，却赐他剑履上殿、国子监修学，连杀心都藏着掖着。咱们何苦往前冲？真惹急了文奎远，那老东西带兵围了东宫，陛下怕是还会说咱们‘不懂事’。”
  离远终于停了算盘，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拿起案上的账册翻了翻，指尖点在 “河阳赈灾耗银二十万两” 那一行：“卓儿，你可知陛下当年为何放文奎远归政却留他在荆都？为何文仲平鲁川之乱立了大功，却迟迟不让他回朝？”
  离卓撇撇嘴：“还不是把忌惮的人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文仲念着荆都家人，手里有兵权也成了病虎，翻不了天。”
  “是，也不是。” 离远放下账册，起身走到暖阁中央，炭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陛下这盘棋下了十八年，比咱们算商号流水还精。当年文府遇袭那出戏，本以为天衣无缝，谁料刀月明命比铁硬，真带着个襁褓婴儿坠崖不死。\新^丸·本¨榊~占′ ~哽.欣¨最¨快?”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空气中虚点，像在拨弄无形的算珠：“陛下要的是‘文家无后’的景象，让文奎远断了念想，乖乖做他的‘擎天玉柱’，十八年来一边扛着楚国半壁江山的重担，一边受着天下人‘功高盖主’的猜忌。可现在钊雨活着回来了，这盘棋就得重算。”
  “重算？” 离卓皱眉，“难道陛下还能亲手杀了文钊雨？文奎远那老东西现在还握着七州兵权的旧部名单，真逼急了，江北的老兵能连夜打进宫。”
  “所以陛下才要‘借刀杀人’。” 离远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尽头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叩着窗棂，声音压得像浸了冰，“你以为河阳水利溃堤是意外？鲁川余孽复叛是巧合？燕国的余林敢在北境陈兵十万，背后若没有默许，他哪来的底气囤那么多粮草？”
  离卓瞳孔骤缩，手里的珍珠 “啪” 地掉在榻上：“您是说这都是您的安排？”
  “陛下要的是一场‘不得不打的仗’，我身为人子，自然得替圣上分忧。” 离远转身，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原本是想让文仲去鲁川平叛时‘意外’殒命，断了文家最后一个握着兵权的人，没成想那老小子命硬，反倒立了功。更没料到，十八年前该烂在鹤唳谷的小的，竟也活着回来了。”
  他忽然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精明：“不过也好。文家是楚国的‘军魂’，北境开战，文奎远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亲自去守国门 —— 如今多了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子，他能不带在身边？到了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管你是不是文家子孙。~优+品*小-税~旺* ′追?蕞?新+璋-洁,”
  算盘声陡然停住，离远盯着离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赢了，楚国拓土千里，文家是‘护国功臣’，陛下赏他们个异姓王，把这祖孙俩一起打发去北境苦寒之地，冰天雪地里耗着，几代人下来也就磨没了气焰；反？当年那件事后，文老头早就被磨没了反骨，可文钊雨不一样 —— 逼得他当了十八年小铁匠的仇人就在眼前，他若敢动歪心思，正好给陛下递刀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算盘上重重一按，算珠归位的脆响里裹着冷意：“输了，文家祖孙战死沙场，陛下再哭着追封‘忠烈’，连谥号都能提前拟好。老的小的一起送命，可比只死个文仲干净多了 —— 您说，陛下见文家连个烧纸钱的后人都没剩下，会不会更满意？”
  他顿了顿，算珠 “啪” 地归位：“这账多划算？赢了，陛下得天下；输了，陛下除心腹大患。无论结局如何，他永远是‘体恤功臣’‘悲天悯人’的明君。”
  离卓听得眼皮首跳，却仍有不解：“那咱们掺和什么？让陛下自己玩这出‘借刀杀人’便是。”
  “蠢材！” 离远终于沉了脸，指节叩在离卓额头上，“你当昌王那瘸子在府里当闲人不成？他这些年明里暗里配合聂牧华藏着文钊雨，就是要赌文家被逼反 —— 文奎远自己不反，可为了孙子，他会不会动摇？若他孙子起了反心，他又会不会跟着入局？那瘸子巴不得北境战败、文家覆灭、荆都大乱！到时候他振臂一呼，说陛下‘鸟尽弓藏’，那些文家旧部、军中老将，说不定真能跟着他反了！”
  炭火 “噼啪” 爆响，离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咱们不一样。陛下要的是‘忠心’，是‘绝不与文家为伍’的姿态。我派东宫卫去杀文钊雨，不是真要那小子的命，是要让陛下看见 —— 我离远永远站在他这边，就算文家能动摇国本，我也绝不递半分好脸色。”
  离卓这才恍然，手指在榻上敲得咚咚响：“那文钊雨…… 就是咱们递投名状的靶子？”
  “不止。” 离远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你忘了赵文许家的丫头？”
  “赵朵拉？” 离卓舔了舔嘴唇，眼底浮出毫不掩饰的贪婪，“那丫头生得确实标志，比去年强抢的那个民女俏多了。”
  “当年文赵两家有过口头婚约，文钊雨未坠崖时，赵朵拉本就是他的未婚妻。” 离远慢悠悠道，“你说这事儿要是传开，国子监以后往哪边站？陛下怎会容得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文家，再借着婚约攀附上国子监的文脉？”
  离卓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珍珠在掌心碾成了粉末：“那我可得顺着陛下的意，把这丫头绑回来生米煮成熟饭，让国子监从此再难与文家扯上关系！”
  “住口！” 离远低喝一声，眼神陡然锐利，“赵文许是国子监祭酒，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动他女儿可以，却不能像你对付那民女似的粗鲁。得‘体面’些 —— 比如，让她‘自愿’进东宫，给你做个侧妃。”
  他走到离卓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脸颊，语气带着商人般的精明：“你想啊，赵朵拉进了东宫，赵文许就得站在咱们这边；文钊雨见未婚妻成了皇太孙侧妃，要么冲冠一怒坏了规矩，要么忍气吞声失了文家风骨。无论哪种，都是陛下愿意看见的‘忠心佐证’。”
  离卓听得眉飞色舞，猛地从榻上跳起来：“还是爹算得精！那文钊雨呢？就放他在国子监蹦跶？”
  “放？” 离远冷笑，转身从案下抽出份密信，火漆印上是东宫独有的狼纹，“飞奴不是能查吗？那就让她查。查得越清楚，越知道是咱们动的手，文奎远只会越急躁 —— 老阎王要是知道宝贝孙子在国子监被东宫盯着，只会更盼着去北境避祸。”
  他将密信丢给离卓，信上是一串名字：“这些是新换的死士，用的是燕国细作的手法。让他们在月试前动手，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国子监都知道，文钊雨的仇家是‘燕人’。”
  离卓捏着密信，指尖因兴奋而发颤：“那要是文奎远不上当，不肯去北境呢？”
  “他会去的。” 离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笃定如铁，“那件事后，文奎远早就把自己跟皇帝绑在了一处，总不能承认当年错了，如今还要错到底吧？”
  炭火渐渐弱下去，暖阁里的龙涎香混着算计的寒意漫开。离卓将密信揣进怀里，想着赵朵拉鬓边的碧玉簪，忽然低笑起来 —— 这场仗不管输赢，他都能捞着好处，至于文家、赵家的死活，不过是父亲算盘上的几粒算珠罢了。
  离远重新拨响算盘，算珠碰撞声里，仿佛己听见北境的号角、文家的马蹄，还有那道龙椅上皇帝满意的轻笑。这盘棋，他必须赢，不仅要赢过文家，更要赢过那个轮椅上的昌王 —— 荆都的权力场，从来容不下第二个会算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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