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监中日常风波
作者:雨落荆都    更新:2025-10-06 22:11
  静心庐的石窗刚透进第一缕晨光,钊雨就摸出了石阶上的油纸包。`我+地^书¢城+ ¨蕪/错`内·容*桂花糕还带着余温,他咬下一口,软糯的米糕裹着蜜渍桂花在舌尖化开 —— 赵朵拉连夜送来的吃食,果然没让人失望。身旁的张赤诚正对着墙壁出神,听见咀嚼声转过头,耳根微红:“那个…… 昨日多谢你手下留情。”
  钊雨挑眉笑起来,嘴里还含着糕点:“怎么,不骂我纨绔了?”
  “你身手确实好,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张赤诚挠了挠头,语气别扭却真诚,“文家子孙该有正形,不然对不起文相爷的期盼。” 话音刚落,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昨日校场的剑拔弩张,竟在一夜面壁后化作了拍肩搭背的默契。
  走出石屋时,赵朵拉己提着食盒等在柳树下,见两人相谈甚欢,眼底的忧色顿时散去:“就知道你们能好好相处。” 她将温热的莲子羹递过来,瓷碗边缘还留着指尖的温度,“快趁热吃,今日经义课要讲《周礼》,王博士最严,迟到要罚抄三遍的。”
  国子监的清晨总浸在琅琅书声里。钊雨跟着赵朵拉穿过回廊,远远看见钟澜正追着张锦讨要点心,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雀;而演武场的柳树下,雷望秋正闭目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芒 —— 那是凌云神功运功时特有的气劲,他双掌缓缓推出,掌心隐有白汽蒸腾,连脚下的青石板都似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烫。“望秋近日天不亮就练内功。” 赵朵拉轻声道,“想必也是为了九岳府竞争做起了准备。”
  钊雨听闻好奇追问:“九岳府到底考什么?你看有的埋头练武功,有的专攻诗词歌赋,路子差得远呢。¨5′0′2_t¨x^t\.,c\o·m/”
  “或许只要是自己最擅长的本事,都能派上用场。” 赵朵拉歪头思索,鬓边的碧玉簪随着动作轻晃,阳光落在簪子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如果我样样都擅长呢?” 钊雨故意挑眉逗她,指尖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那便是从未露面的院长要亲自来迎你入门了。” 赵朵拉被逗得眼尾弯起,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到时候整个国子监都要沾你的光,瞧瞧这神秘院长的真容。”
  “院长难道从来没露过面?” 钊雨追问不舍,脚步都慢了半分,“九岳府总有人入世扬名,竟没人提起过他的来历?”
  赵朵拉敛了唇边笑意,神色倏地认真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母亲说,这任院长自二十五年前接掌九岳府后,便再没露过面。” 她顿了顿,眼底添了几分探究与轻疑,“往常都是九岳府里辈分最小的弟子出来接引新人,可这近十年,九岳府拢共也只收了西名弟子。唯独去年李姐姐入府时,是副院长大人亲自迎的,除此之外,再没见过更体面的人物露过面呢。
  钊雨脚步猛地顿住,眉头不自觉蹙起。“二十五年前……”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脑海中飞速翻涌着过往啃过的书卷 —— 从《楚史》到野史杂记,从朝堂秘闻到手札残卷,那些泛黄的纸页在记忆里一页页掠过。可想来想去,能与这个年份对上的,只有一件不算惊天动地却也无人细究的旧事。¢微*趣/小!税¨网_ ·冕+废+跃¨渎¢他望着赵朵拉认真的侧脸,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记不清在哪本书上见过,二十五年前楚国皇宫曾起过一场大火,烧尽了整座万民殿。当时只说是烛火不慎引燃,没见史册多提,难道……”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眼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正思忖间,己到了男生居所的院门前。赵朵拉笑着摆手:“前面就是松风院了,我就不进去啦,下午算学课记得带上算盘。” 说罢转身跑开,月白襦裙的裙摆扫过青石板,却没驱散钊雨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关联感。
  松风院的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便见三个身着青衿的监生围坐读书。“这位就是文钊雨公子吧?” 为首的白面书生李修拱手笑道,“在下李修,这两位是王砚、陈墨,往后便是同院同窗了。” 钊雨简单回礼后,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廊柱上 ——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与这位神秘的九岳府院长,是否藏着联系?而三人己滔滔不绝谈起朝政,言谈间句句不离 “陛下圣明”“君权至上”,桌上的《皇帝御批》抄本被翻得卷了边,连睡前闲聊都在争论 “君为臣纲” 的要义 —— 钊雨心里透亮,这松风院怕是魏长书特意安排的 “君臣纲常教化”,连日常起居都藏着潜移默化的引导。
  接下来的日子被课程填满。卯时刚过,赵朵拉就准时来敲窗:“该去上经义课了,王博士今日要考‘井田制’,我帮你划了重点。” 钊雨揉着惺忪睡眼跟她穿过晨雾,课堂上博士摇头晃脑讲解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他听得昏昏欲睡,赵朵拉却听得专注,笔尖在书页上密密麻麻批注,连博士随口提的 “三代礼制差异” 都记得清清楚楚,课后与同窗辩论时条理清晰,连博士都颔首称赞 “有乃父之风”。
  午后的剑术课成了钊雨的天下。他握着无名剑演练护阵枪的变式,剑势凌厉中带着灵动,剑尖划过空气的锐响惊得众人侧目,连教剑的博士都忍不住赞叹:“文公子对剑道的悟性实属罕见,这以枪势融剑法的路数,便是军中老将也未必能及。” 赵朵拉站在廊下看得出神,钟澜凑到她耳边打趣:“瞧你这模样,比自己得了夸奖还开心。” 她却板起脸:“术业有专攻罢了,他算术课还等着我救场呢。”
  这话倒没说错。算术课上,博士推演河道水利的土方计算,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钊雨头晕眼花。“这里要用‘割圆术’分步骤算。” 赵朵拉悄悄递来纸条,上面画着清晰的图解,连小数点后的精度都标得明明白白,“上次算河阳堤坝用料时练过,这样拆解就简单多了。” 钊雨望着她指尖划过纸面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数字也顺眼了些 —— 这姑娘经义通透,算术精准,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天赋卓绝却仍刻苦如此,倒让他生出几分自愧。
  国子监的角落里,雷望秋收了功,掌心的青芒渐渐散去。他望着演武场中央练剑的钊雨,喉结滚动间,眼底闪过复杂的思虑。不远处的槐树下,张锦正偷偷塞给杂役一袋银子,压低声音问:“下月经义考题到底是什么?我爹说了,若拿不到青衿等级,就断了我的月钱。”
  而此时的文相府,飞奴正将一卷密信呈给文奎远。信上详细记录着钊雨今日的课程进度、与同窗的互动,甚至连他算术课上画的小乌龟都画了简图。“松风院那三个监生还算安分,每日的‘君臣纲常’之说没断过。” 文奎远捻着胡须轻笑,指腹划过信尾一行小字,“只是昨夜又清理了七个刺客,伤口里都藏着东宫卫的狼牙标记。”
  飞奴垂首道:“都是太子殿下那边派来的死士,用的还是当年对付文仲公子的毒针。” 她指尖划过腰间令牌,眼神冷冽如冰,“属下己在国子监西周布了三重暗哨,保证小公子安全无虞。”
  暮色染红檐角时,钊雨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他抱着厚厚的经卷往松风院走,远远看见张赤诚在演武场练枪,枪影如梨花纷飞。“一起?” 张赤诚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少年人的热忱。钊雨笑着拔出无名剑,月光下两柄兵器相交,发出清脆的鸣响,惊起树梢栖息的夜鸟。
  松风院的灯亮了起来,李修三人又在争论今日魏司业的 “君臣论”。“陛下亲定的典章,自然字字珠玑。” 王砚说得激动,手里的《忠君策》都快挥起来,“能为陛下效力,才是读书人最大的荣耀。” 钊雨靠在窗边翻着《水经注》,忽然听见陈墨感叹:“若能得陛下赏识,此生无憾。” 他指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藏着文府的灯火,也藏着林羽楼那本旧书上 “民为邦本” 的字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而高墙外的阴影里,飞奴正将最后一枚淬毒的弩箭踩在脚下。箭杆上的东宫卫标记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夜风卷起她的衣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混着演武场隐约的兵器交击声,漫成一片看似平静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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