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雨拽着张赤诚矮身滑进大殿后墙的阴影里，青藤垂落的枝叶如垂挂的帘幕，恰好将两人身形遮得严严实实。,求\书\帮? ^冕/废_岳~黩￠他选的位置极妙，既藏在廊柱投下的暗角，又能透过藤叶缝隙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指尖飞快在张赤诚手背上轻叩两下 —— 那是让他噤声的暗号。义父教过他，真正的隐藏要融于环境，像山石隐于林莽，像游鱼潜于深水。在山里跟着义父练剑术的那一年，为了猎一只警惕的玉兔，他趴在草地里纹丝不动，任枯叶落满肩头、蚊虫爬过手背，连呼吸都压得轻如絮语，从日出等到日落，首到玉兔放松警惕踏过他身前，才一剑精准刺中。
  张赤诚哪受过这等煎熬。他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手心的汗顺着枪杆往下淌，把枪缨都浸得发潮，喉结上下滚了滚，刚想开口问 “这要是被抓着可咋整”，话音还没出口，就被钊雨狠狠瞪了一眼。少年眼神里的沉稳像块青石压得他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心跳得要撞破胸膛，枪缨蹭着青砖的细碎声响，在他听来竟比敲锣还刺耳。
  殿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赵文许还在气闷：“院长这行事，也太不合规矩了……” 雅兰温声劝着什么，魏长书偶尔插一两句，谁都没留意墙外的动静。
  钊雨凝神细听，忽然捕捉到殿外飘来一声极轻的 “嗡” 响，细得像蚊蚋振翅，稍纵即逝。他瞬间屏住呼吸 —— 那是弓弦被指尖轻拨的余韵。′i·7^b-o_o^k/.*c.o\m′
  几乎同时，青藤叶竟无风自动，簌簌抖落几片带着露水的叶子，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张赤诚还没反应过来，钊雨己经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藤叶深处按了按。他太清楚这声响的意味了 —— 是余柳奕。这位九岳府最年轻的弟子，凭着天下第一的箭术入选，三百步外能射中飘落的发丝，感知力、观察力皆是顶尖，此刻定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
  果然，殿外传来余柳奕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自语：“这墙角的青藤长得密，藏了不少东西呢。”
  张赤诚吓得脸都白了，身子一僵差点跳起来。钊雨却稳如磐石，甚至借着藤叶晃动的掩护，极轻地朝殿外抬了抬下巴 —— 那是对高手的无声敬意。他打心底里欣赏这少年，仅凭气息就能识破自己跟随义父修炼的隐藏术，这份本事，配得上 “天下第一箭手” 的名头。
  余柳奕没再多说，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长弓特有的轻微震颤，一步一步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风声穿过廊檐。
  首到那道气息彻底消散，张赤诚才腿一软瘫坐在地，抹着额头的冷汗：“他、他真发现我们了？”
  “嗯。” 钊雨从藤叶后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眼底闪着兴奋的光，“但他没点破。”
  “为啥？”张赤诚不解。￠幻`想￠姬? ¨追\嶵￠鑫?璋?劫?
  “或许，山里那个未曾露面的老院长，是真的想给天下所有人一个机会。” 钊雨望着余柳奕离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欣赏，“这人的耳朵，比鹰还尖。”
  张赤诚挠挠头，还是没弄明白，但见钊雨一脸镇定，也跟着松了口气。钊雨却想着刚才那声弓弦响，嘴角勾起一抹笑 —— 这九岳府，有意思得很。
  “老师，我回来了。” 余柳奕迈进竹庐时，脸上还带着笑意，显然还在回味刚才发现那两个隐藏身影的趣致。虽说院长大人总说 “老师” 二字太贵重，他没教弟子什么真本事，可九岳府上下，谁都习惯了称呼这位不出世的院长为 “老师”。
  “见着了？怎么说？” 魏长武头也不抬，指尖捏着狼毫，正对着一本红皮旧书在宣纸上细细批注，墨迹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光泽，带着墨香漫开。
  “祭酒大人略有微词，监丞是真心高兴，至于司业大人……” 余柳奕摸着下巴琢磨片刻，老实说道，“我岁数小，还看不透他的心思。”
  “没问这三个心眼比狐狸还多的。” 魏长武终于抬了抬头，目光落在弟子身上，眼底带着探究，“我好奇的是钊雨。”
  余柳奕显然没料到老师早就知道有人在偷听国子监大殿的隐秘对话，愣了愣才回过神，咧嘴笑道：“很有意思的人 —— 胆子大，还会藏，不仅自己藏得严实，还带了个人。”
  魏长武闻言笑了起来，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带着夸奖的意味对最小的弟子说：“可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你说，我寻个什么由头，把他‘骗’到府里来？”
  余柳奕先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我看他自己就想来得紧，哪用老师费心思骗？”
  “总归得有个由头。” 魏长武重新低下头批注，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天下人本就该人人有入府的机会。”
  余柳奕听这话，心里一阵激荡，说不清是为老师这句 “人人可入府”，还是为那个没影的 “由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魏长武打断。
  “你的师兄师姐们最近在忙些什么？”
  “大师兄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扎在演武场，剑穗带起的风都能削断檐角的冰棱。二师兄更疯，提着剑追着大师兄从东场打到西场，俩人脚边的青石板天天换，新铺的砖没半日就被剑气劈得跟筛子似的。” 余柳奕一说起师兄师姐就忍不住撇嘴，语气里裹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三师姐案头的药罐就没凉过，前日刚用断肠草配了新方子，转头就被西师姐用半片荷叶解了 —— 听说古滇国出了千年兰草，俩人连夜追去了，一个说要炼得‘沾肤即腐’，一个偏要配出‘白骨生肌’的解药，谁也不服谁。”
  他往竹庐外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五师兄的琴房从早到晚飘着调子，时而像惊涛拍岸，时而像细雪落梅，每日准能听见三次‘妙哉’从里头撞出来。六师姐对着沙盘摆阵，昨日刚布了个‘八门金锁’，转天就拆了重排，说要让飞鸟都辨不出方向。七师姐更别提，对着水利图能蹲三天三夜，图上画的渠线比蛛丝还密，前几日还跟您赌气，说她和文钊雨见了一面后，您就不让她出府了，不知道师傅心里打些什么主意。”
  他拍了拍腰间的箭囊，箭羽蹭过布面簌簌作响：“虽说我比七师姐早入门两年，可府里排辈只论岁数不论先来后到。我这刚满十七的，自然成了众师兄师姐的‘跑腿儿’—— 不是‘小师弟，把剑鞘擦得能映出人影’，就是‘小师弟，来试试这新配的针，保管你明日拉弓更稳’。就连起初最拘谨的七师姐，如今也天天喊‘小师弟，把沙漏搬来，我这渠水流得正急呢’。”
  他顿了顿，想起府里还空着的那个名额，更觉委屈：“这府里还剩一个名额，万一新来的人比我大，我这八师弟怕是要变九师弟了。” 说到这，又想起去年被师傅打发入世的七师兄，语气软了些，“也不知道七师兄他在人间待得咋样，怕是被师傅逼着受了不少罪。”
  魏长武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放心，这次来的不管是谁，你还是最小的。莫羡慕你七师兄，人间的日子，可不好过。”
  余柳奕一听这话，心里的怨愤更甚，也不理会魏长武，背着弓噔噔噔往外走，丢下句 “打兔子去了！” 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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