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雨在酒楼临窗的位置坐了近一个时辰，窗外的汤府大门始终紧闭，花婆子像是钻进地缝里没了踪影。+衫_叶¨屋* _埂¨欣￠醉?全+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正琢磨着要不要学话本里的飞贼翻墙而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 李长江正低着头穿过街市，肩上的粗布褡裢空荡荡的，背影比上午在码头时佝偻了许多。
  上午下船时两人本约好共饮，李长江却称家中有事匆匆告辞。钊雨望着他落寞的脚步，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结了账跟上去。穿过两条热闹的街，李长江拐进一条阴暗的巷子，巷尾一间歪歪扭扭的土坯房里，正传出尖酸的讥笑。
  “我说李长江，你小子现在还有什么能当的？” 说话人嗓音尖利，“总不会是你那死鬼老爹的破船吧？”
  “董老板，除了船，您说还有什么能当的？” 李长江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钊雨心头一紧，“家母病重，真的别无他法了。”
  钊雨贴在墙角往里瞧，只见李长江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衫，双手紧紧攥着褡裢，指节泛白。他这才想起，在船上喝酒时李长江拍着胸脯说 “长江水养人，饿不死好汉子”，原来竟是强撑的体面。-x_i/n^r′c*y_.^c-o¨m′两个半大少年，一个闯荡江湖，一个撑船谋生，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却都背着各自的重担。
  “除了你那破船，你家还有啥值钱的？” 董老板从屋里踱出来，三角眼在李长江身上扫来扫去，满脸轻蔑，“我这是开门做生意，没东西当就赶紧滚，别把晦气带来！”
  “董老板，求求您行行好！” 李长江 “咚” 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只要五两银子，我给您当牛做马！”
  钊雨看得心头火起。他想起李长江说过，父亲走那年他刚满十五，临终前只留了两句话：“船夫要把客人送到地头” 和 “守好这条船”。这几年李长江靠着帮老船夫打杂、自己撑船送客过活，个头刚够着船篙顶梢时就敢在江面上讨生活，好不容易在江口攒下点名气，如今为了母亲竟要折辱自己。
  董老板见状嘴角咧到耳根，却故意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扬手就要打李长江。
  “住手！” 钊雨像阵风似的冲进去，一脚将董老板踹出三尺远。+狐*恋*文!茓- +首~发?那人撞在土墙上，疼得嗷嗷首叫。“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帮就罢了，动手算什么本事？”
  “钊兄弟？” 李长江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这阴暗巷子里突然重逢，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这江湖说大也大，说小……” 钊雨回头冲他笑了笑，话没说完就被董老板的叫嚣打断。
  “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董老板捂着肚子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嚷嚷。
  “怎么到哪儿都有人问这话？” 钊雨慢悠悠走近，眼神冷得像冰，“我看书上说，正经当铺都开在集市里，你却躲在这暗巷里，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董老板脸色骤变，他这当铺本就专做高利贷和强买强卖的勾当，最怕被人戳穿。见钊雨眼神不善，他哪还敢多嘴，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转眼没了踪影。
  “钊兄弟，这……” 李长江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拍着膝盖上的土，“真是麻烦你了。” 他知道董老板在江口有些势力，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两个少年人面对这种场面，都有些无措却又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先别管这些。” 钊雨拍掉他身上的灰，“那姓董的三句不离你家船，肯定没安好心。不如先回船上看看，说不定你爹留了什么后手。” 他顿了顿，又道，“我们先去打些熟食，去看看伯母。”
  李长江望着钊雨真诚的眼睛，喉咙哽了哽，重重点了点头。同龄人的善意，比任何安慰都更能暖人心。
  两人刚走出巷子，钊雨突然拉着李长江拐进一家酒楼：“你先挑些伯母爱吃的，我去去就回。” 他趁李长江翻看菜单的功夫，拽住店小二塞过去一锭银子：“劳烦把这个送到渡口那艘绣着楚旗的小船，放在船舱最里面的木箱里。” 又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回来有赏。” 店小二虽满脸疑惑，还是揣着银子跑了。
  “钊兄，这里太贵了，咱们换家吧。” 李长江看着菜单上的价钱首咂舌，黝黑的脸上泛着红，“该我尽地主之谊才对。”
  “无妨，下次你请我喝酒就行。” 钊雨正笑着回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老钊”，回头一看，花婆子正领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走来。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锦袍，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位就是你说的旧友？” 钊雨上下打量着男子，只觉这男子活像个骷髅。
  男子却死死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钊雨被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汤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酒楼掌柜突然惊呼一声，“噗通” 跪倒在地。店里的客人见状纷纷效仿，顷刻间满店人都跪了下去，只剩钊雨、李长江和花婆子还站着。两个少年面面相觑，都没料到这瘦汉子竟是大官。
  钊雨这才恍然大悟 —— 眼前这瘦得脱形的男子，竟是汤府那位二品大员汤晓！他忍不住暗自咋舌：楚国的官都这么难当？竟把人熬成了这副模样。
  汤晓却没理会众人，只是定定地看着钊雨，突然深深作揖：“钊公子，老夫有失远迎。方才在府中听闻公子在此，便匆匆赶来，幸好未误了时辰。”
  钊雨被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花婆子己把酒壶递到他面前：“别愣着了，老汤可是特意备了好东西等你。”
  李长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汤大人，又看看身边从容应对的钊雨，忽然觉得自己这平凡的船夫生涯里，竟也闯进了这般光怪陆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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