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婆子带着钊雨穿过江口喧闹的街市，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幻′想!姬¨ ~哽￠鑫·罪,筷_府邸高墙耸立，门口两座石狮怒目圆睁，鬃毛上的十二个疙瘩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 钊雨心头一动，这是楚国二品大员的规制。从南粤深港的县令，到楚国国子监的贵胄，再到三品太守躬身相迎，如今竟站在了二品府邸前，不久后还要面见天子，他忍不住暗叹命运离奇。正要转头问花婆子是否入府，身旁却己空空如也，府门紧闭，铜环上的绿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钊雨摸不清头绪，索性拐进斜对面的酒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哥，对面是谁的府邸？” 钊雨敲了敲桌面，目光仍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店小二刚要回话，脸色突然一白，压低声音凑近：“公子，您不是楚国人吧？” 见钊雨点头，他才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前工部尚书汤晓汤大人的府邸。说起来这汤大人也是倒霉，前段时间修水利出了岔子，害得十万流民无家可归，闹到荆都去了。可他是文相门生，皇上也没法子，只能让他辞官回家当富翁。”
  “水利不利？” 钊雨指尖在桌沿轻叩。
  “可不是！” 店小二来了兴致，唾沫横飞，“更邪门的是，太子殿下去河阳修水利后，这事又被翻出来，汤府就开始不停死人！这个月里，汤大人的父亲、哥哥、小妾接连暴毙，都说他惹怒了鬼神，正亲自索命呢！”
  “文相竟能护着他？” 钊雨有些诧异。!狐*恋·雯_学_ ~免?肺_越′独,书上说文奎远荡平五国出将入相，可终究是臣子，皇帝怎会容忍他纵容门生草菅人命？
  “公子有所不知，” 店小二晃着脑袋，活像个说书先生，“这楚国半壁江山都是文相打下来的，皇上哪会为流民折他脸面？我劝您别靠近这府邸，是非之地，进去容易出来难！”
  钊雨笑了笑，丢出几块碎银：“来壶酒。” 店小二眼冒精光，立马收了说书的架子，颠颠地去沽酒了。他望着窗外的汤府，林羽楼、国子监、楚国朝堂、工部尚书、文相……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此时的汤府内，正一片死寂。大厅里并排摆着三口棺材，白幡在穿堂风里飘荡。汤晓身着素衣，脸上却毫无悲色，只看着在屋里翻箱倒柜的花婆子无奈叹气：“真没二代山头酒了。”
  “放屁！” 花婆子从书架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空酒壶，“前些天我就听说你把存货藏起来了！” 他眼尖地瞥见汤晓背后的小酒壶，一把抢过来猛灌，“老汤你还是这么奸猾，跟小时候一个德性！”
  汤晓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又气又笑。当年十人结义，有的身居高位，有的江湖扬名，到头来不是反目成仇，就是老死不相往来，唯有这花婆子，多年来嬉笑怒骂如旧。“不摆这出丧戏，今天哪能安心见你？” 他指了指棺材，“外面盯着的眼睛可不少。/二^8,墈?书.惘￠ \追,最.歆￠章?踕?”
  花婆子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眼神锐利如刀：“流民的事真是你干的？” 当年结义时他说过，“便是兄弟，鱼肉百姓也照杀不误”，这话至今仍掷地有声。
  “我哪有这胆子？” 汤晓苦笑一声，指节狠狠掐着掌心，“我汤晓从不做赔本买卖，十万流民的性命我赔得起吗？是文相老了，这步棋他没算赢，反倒把我推出来当了挡箭牌！”
  “没死之前，轮不到他们草菅人命！” 花婆子一拳砸在桌案上，酒壶震得跳起，酒水溅在棺材白幡上，“老汤，咱们当年在桃花树下歃血为盟，可不是要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棋子？” 汤晓猛地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得像风中残烛，“从那件事开始，早就一步错步步错了！天下人谁还记得当年的誓言？谁还敢提那个名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道早就不是咱们当年想的模样了！” 他抓起桌上的空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西溅，“你以为我愿意当这缩头乌龟？可反抗的人都死了，死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花婆子的手剧烈颤抖，指缝间漏下的酒珠砸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那些藏了多年的话堵在喉咙口，忽然拍了拍汤晓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还记得当年城外那个‘小马哥’吗？”
  汤晓一怔，随即苦笑起来。那年他们一群少年鲜衣怒马驰过城外长街，正见个小贩挥着扁担跟地痞对峙，虽衣衫单薄却眼神倔强，竟有几分侠气。他们随手救了人，过几月再出城，却见那群地痞竟跟着小贩做起了买卖，一口一个 “汤老板” 喊得亲热。一打听才知道，这小贩竟拉起虎皮做大旗，说自己跟王孙公子相熟，还跟地痞们拍胸脯：“年纪轻轻当痞子有什么出息？跟我学做生意，三个月保你衣食无忧，做不到就把我这几月收入全给你们！” 地痞们一来亲眼见王孙公子救过他，二来见他敢以数月收入作保，便索性放下痞气听他差遣。
  这小贩确实有经商头脑，反用地痞的名号做文章，带着人日日去恶豪乡绅的草场外 “闲逛”—— 不吵不闹，只在乡绅与商户谈生意时，让地痞领着百姓蹲在门口哭穷，哭诉乡绅强占良田。恶豪乡绅不堪其扰，竟把草场半卖半送给了他。他又仗着地痞在城外的名气，在各大酒楼贴满告示，说客人要喂马无需亲自跑马场，一切由他代劳，还跟酒楼约定，每介绍一个客人就分三成收入。没几日竟一统荆都城外喂马市场，人送外号 “小马哥”。
  那个靠着胆识与算计闯出一片天的 “小马哥”，正是眼前这位看似落魄却藏着锋芒的汤晓。
  花婆子看着他恍惚的神情，缓缓开口：“我想跟你做个买卖。”
  “你老花也会做买卖？” 汤晓抹了把脸，将眼底的水光拭去，强撑着露出笑意，“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什么买卖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老刀还活着。” 花婆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却带着能掀翻天地的力量。
  汤晓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随即疯狂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当年的血色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 酒醒后满院的尸体，文仲重伤昏迷，那个待他如姐姐的女人满是血迹倒在地上，襁褓中的婴儿神秘消失，而老刀也不见了踪迹，后来听说老刀抱着那个婴儿跳下了从来无人生还的 “鹤唳谷”。“他跳的是鹤唳谷…… 带着刚出生三天的孩子…… 那地方是绝地啊！” 汤晓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就算他没死，又能怎样？这盘棋早就被人下死了！”
  “那孩子也活着。” 花婆子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藏了十年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老刀托我带他来荆都，他说，该清盘了。”
  汤晓呆立当场，良久才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当年的事情从醉酒开始就充满诡异，后面整个荆都防卫网都为这个阴谋让路，天下高手齐出，目标却是一个婴儿，思来想去，除了那几个人，还能有谁可以编织这场大局？可老刀活着，那孩子也活着…… 这两个名字像两簇火星，落在早己干涸的柴草堆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穿堂风卷着白幡掠过三口棺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汤晓望着花婆子，眼里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或许，这盘被下死的棋，真能因为他们的归来，重新活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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