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府里坐吧，老汤，带路！” 花婆子瞅着满店黑压压跪拜的人群，忍不住咋舌 —— 没想到这丢了官的汤晓在江口仍有这般威势。`比~奇_中*蚊.旺^ ?庚/辛_罪·哙?汤晓颔首应下，转身时竟对钊雨做出个标准的 “请” 字手势。钊雨心头浪涌，脚下却不迟疑，转身对李长江笑道：“长江兄弟，一起去看看？”
  李长江早被这场面惊得指尖发颤，汤大人的名号他在码头听老船夫念叨过无数次 —— 那是跺跺脚能让整个工部抖三抖的人物，如今竟为钊雨侧身引路。他慌忙摆手：“钊兄先忙，等你空了咱们再聚。” 钊雨也不勉强，只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记得看看你家船。” 李长江重重点头，望着三人走进汤府朱门的背影，悄悄摸了摸手里的熟食，掌心暖得发烫。
  刚迈过汤府门槛，钊雨便觉眼前一亮。朱红廊柱缠着鎏金云纹，庭院里的太湖石奇峻如卧虎，连青砖地缝都嵌着细碎的贝壳，在夕阳下泛着珠光，华丽得远超林羽楼。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书上 “侯门深似海” 的分量，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信人间竟有这般铺张的居所。
  汤晓静立阶下，看着钊雨打量亭台楼阁的模样，眼底漫起柔光。花婆子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眼神柔和得像看自家游学归来的晚辈。“像他母亲，眉眼清俊；也像他父亲，骨子里有股硬气。” 汤晓忽然对花婆子轻声道，花婆子默默点头，酒壶在掌心转了半圈，酒液晃出细碎的声响。
  “说吧，小花？汤大人？” 钊雨回过神，目光如剑，首首射向二人。汤晓被 “小花” 这称呼逗得嘴角微扬，偷偷瞟了眼花婆子 —— 见他一脸无奈，才缓声道：“老夫汤晓，曾任职工部尚书，是你义父旧识。带你来此，是想保你周全。”
  “保我周全？” 钊雨脸色微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 “无名剑” 的剑柄，指腹碾过熟悉的纹路，却仍耐着性子听下去。
  “你去荆都会闯杀局。~优¨品,暁\税′王· \勉~肺^悦¨犊,” 花婆子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间声音沉了下来，“针对你的布局牵连太广，很多事现在说不清。但你一入荆都，就会勾起太多人的旧伤疤 —— 不光因你救了国子监学生，更因你眉眼像极了两个人。”
  “什么叫像两个人？我是妖怪不成？” 钊雨皱眉，实在跟不上花婆子跳脱的思路。
  “答案得你自己找，我们会帮你。” 汤晓的语气忽然变得慈爱，若让当年被他算计过的官员瞧见这模样，怕是要以为白日撞鬼。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钊雨感觉自己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透着碎裂的风险。
  “老夫想问的是，你想做什么？” 汤晓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攥紧了袖角，神色竟比当年面见皇帝时还要紧张。
  钊雨在厅内踱来踱去，花婆子和汤晓的呼吸都放轻了，庭院里的桂花香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暮色里的静谧，压得人胸口发沉。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张老爷家沾着糖霜的糖葫芦、同龄孩子 “没娘的野种” 的嘲骂、读过的三百本书里的墨香、义父打铁时火星溅在脸颊的灼痛、李雅儿赴楚时红着眼圈的背影、练剑时刺不死的蛤蟆的憨态、山林里采到毒蘑菇时的惊悸、与达木交手时骨裂的钝痛、林羽楼女子歉疚的泪眼、楚国学生倨傲的下巴、赵羽躬身时衣料的褶皱、李长江紧握船篙的虎口……
  “我要个说法。” 钊雨猛地停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谁让我打小没爹没娘？是谁把义父逼到深港那穷地方打铁二十年？又是谁在背后牵线，把我一步步拽到这风口浪尖？这些债，总得有人认。”
  花婆子和汤晓久久无言，庭外的桂叶被风拂得沙沙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良久，花婆子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酒壶在掌心转得飞快：“那就去讨个说法。”
  深夜回到太守府，赵羽竟还在正厅候着，见他们回来只吩咐下人 “好生伺候钊公子”，便躬身退去。!比￠奇,中￠蚊?王′ `更~芯·最`全.“这赵太守倒是个妙人，礼贤下士的姿态做足了，却不让人腻烦。” 花婆子拎着从汤府顺来的山头酒，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明日就要去荆都了，怕不怕？”
  钊雨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松快下来：“不怕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那位赵姑娘怕是还在等你哦。” 花婆子冲钊雨努了努嘴。月光下，赵朵拉身着琉璃裙立在桂树下，裙角缀着的银线泛着细碎的光，褪去国子监制服的她多了几分娇憨，连耳尖的羞赧都浸在月色里，格外动人。“江湖儿郎江湖老，我这老头子该歇着了。” 花婆子笑着溜走了，钊雨理了理衣襟，大步走过去。
  “朵拉姑娘，这么晚不睡，是在等我？” 钊雨故意摆出浪荡子模样，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独爱逗这姑娘脸红 —— 明明在林羽楼被姐姐们调戏时，他连头都不敢抬。
  赵朵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许脸红”，可对上钊雨玩世不恭的眼神，脸颊还是腾地红了，细若蚊吟：“是。”
  “不会又是谢我救命之恩吧？这都谢过三回了。” 钊雨调侃道。赵朵拉被逗得扑哧一笑，月光下眼波流转：“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同。”
  “当然不同，你这种女神，从小接触的都是王孙公子哥，我这市井小民，你自然是没见过的。“钊雨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悠哉模样。
  赵朵拉也挨着坐下，指尖绞着裙角好奇地问：“你刚才说‘女神’？”
  “我看书总结的。” 钊雨解释道，“出身高贵、貌美如花、众星捧月的女子，统称女神 —— 说白了就是很多人的梦，看着光鲜，够不着。”
  赵朵拉被逗得笑出声：“我说你不同，是因为你身上有股矛盾感，让人看不透。”
  “那你愿意给我说一说？” 两人坐得极近，赵朵拉发间的清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钊雨心头微漾，收了收轻浮神态，“和你想的应该不同。”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你觉得我该是书上写的那种 —— 出身武林世家，父母遭仇人所害，我隐姓埋名习武多年，就为复仇？然后路遇王孙公子，从此开启波澜壮阔的人生？” 钊雨挑眉问道。
  “不是。” 赵朵拉轻轻摇头。
  “那就是流落民间的权贵之后，行乞多年被高人收留，学了一身好武功寻身世？然后路遇王孙公子，开启波澜壮阔的人生？”
  “怎么总有‘路遇王孙公子，开启波澜壮阔的人生’？而且主题都是复仇？” 赵朵拉歪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辫子上的玉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书上不都这么写吗？” 钊雨无奈地挑了挑眉，本以为是花前月下的桥段，怎么变成了人生经历故事会，“主角总得身负血海深仇，再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路披荆斩棘，最终一剑刺向敌人。”
  “太俗套了。” 赵朵拉浅浅一笑，眼神忽然变得认真，“或许你只是出身平凡，靠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呢？”
  “这没人爱看的。” 钊雨失笑，“小老百姓的日子够平凡了，谁还愿看这故事？”
  “平凡生活才显难能可贵。” 赵朵拉的表情格外真挚，钊雨没想到这深闺贵女竟有这般心思，不由得收起了轻慢。
  “真不像女神能说的话。” 他由衷感叹。
  “你对我误解太深啦。” 赵朵拉做了个俏皮的鬼脸，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你觉不觉得，上次船遇刺有点古怪？”
  钊雨心头一凛，手悄悄按在剑柄上。月光下赵朵拉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格外认真，他忽然升起一丝寒意 —— 若她察觉了布局，自己能否狠下心？
  “死在刺客剑下的同学，大多是工部官员的后人。” 赵朵拉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说道，“你知道河阳水利溃堤的事吧？”
  “听说了，工部尚书因此倒台？” 钊雨暗自松了口气，刚见过汤晓就聊这事，天下未免太小了。
  “汤晓汤大人。” 赵朵拉点头，声音都带上了激动，“朝廷上骂他是贪官，可我父亲说，汤大人是最懂工部的人！在他手里，边关要塞坚固如铁，连供贵人赏玩的园林都精致妥帖，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继续说。” 钊雨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肘尖抵在膝盖上。
  “起初河阳水利定的是工部侍郎去，可昌王殿下在朝上说水灾严重，非汤大人亲去不可。” 赵朵拉语速加快，“起初一切顺利，谁知大坝突然溃堤！太子殿下连夜请命彻查，还亲赴河阳接管工程。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 十万流民闹荆都，汤大人辞官，前河督被斩，工部官员杀了一批又一批。台面上说是偷工减料，可结合这次刺杀……”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我总觉得，是有人想借这事斩掉文相的工部势力！”
  “本以为是江湖故事或情爱小说，没想到是大楚破案录？” 钊雨调侃道，见赵朵拉脸红，又补充道，“你的梦想是当天下第一神探？”
  “才不是。” 赵朵拉嗔怪地瞪他一眼，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想做讼师，帮无罪之人讨公道！那些流民不该成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 她说着攥紧拳头，月光落在纤细的手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钊雨看着她的手，忍不住赞叹：“真白，真好看。”
  赵朵拉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粉色，慌忙转移话题：“我需要你帮我。”
  “原来大晚上等我，是找我办案？” 钊雨故意叹气，“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我无权无势，女神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哪行？”
  “我有个想法，等回荆都再告诉你。” 赵朵拉见他还盯着自己的手，说完便略显狼狈地跑回房间，裙角扫过桂树，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飘在石桌上。
  钊雨望着她的背影笑出声，庭院里的桂香混着月光漫过来，沾在衣襟上。这趟荆都之行，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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