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青回到家，母亲噼里啪啦数落了他一顿：“我说你傻不傻，都离婚了，你还上杆子去披麻戴孝，谁承你的情？她不是又有男人了吗，怎么不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死心眼的，你对她再好有用吗？一点都不为自己打算，把家产都留给她，你以为她真的能守得住？现在好了，人也没了，房子也没了，我看你怎么办？你想气死我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为自己打算，生意不做，一跑就是这么多天，你不是说要孝敬我吗，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方文青苦笑了一下，没有搭茬。_如~文^网* ^追?最?新^章,节!他知道如果母亲不去陈竹那儿闹，岳母就不会知道他和陈竹离婚的事，那岳父就有可能不会这么快过世。对于这件事，他一首是心存愧疚的。可这些话他不能和母亲说，说也毫无意义，只能引起更多的纷争。
  他洗完澡准备睡一觉，明天再到店里去，他也很累。
  母亲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你还不去店里看看？”
  “我明天再去，有点累，我睡一会。”
  “这几天卖了多少件衣服我都记着呢。每天一开门我就去看着，那个小张也挺有意思的，我在，她卖衣服的钱不给我，她还收着，像她家店一样。”
  “妈，你没和人家说什么吧？我和她打过招呼的，让她给我看着，你别得罪了人家，以后有事就不好意思请人家帮忙了。”
  “我没说，只是看着卖了多少件衣服，多少钱卖的，记着呢。”
  “妈，你不用看着，她有事也请我帮她卖衣服。”
  “她放心？”
  “放心。”
  “不过，小张倒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好，你累了就睡吧。谁让你多管闲事啦！”
  方文青进屋睡觉了，他听见母亲还在外面叨叨，说他傻，说他好心被别人当成驴肝肺了等等。?k*s·y/x\s^w′.*c!o*m_
  是的，他和陈竹己经离婚，他没必要再去送岳父。可想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说没就没了，自己还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更何况自己有可能是造成他离去的罪魁祸首，他怎么能不去送送呢。还有，看到陈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无法装作无动于衷。
  第二天，见到张亚琴，她把卖衣服的钱交给他，问了句：“陈竹还好吧？”
  “谢谢！还好。”“谢谢”两个字一出口方文青就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恰当，可己经收不回来了。
  张亚琴笑笑，“我过去了。”她当然能理解，二十年的夫妻，即使离婚了，一旦遇到事情，他们自然而然地会站到一起，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别介意，说习惯了。”他握了一下她的手。
  “没什么，忙吧。”
  方文青坐在店里，想着张亚琴和陈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似乎自己对这两个女人都负有照顾的责任，但注定是顾此失彼的结局。他掏出一支烟点上，苦笑了一下，心想，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自从和张亚琴认识以来，都是他在麻烦她，自己为她做过什么？什么也没有。如果真的能顺利地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待她。
  陈竹呢？她怎么办呢？父亲走了，只剩下母亲一个人住在乡下，哥哥和弟弟又不是很孝顺，如果岳母能过来和陈竹一起生活，当然最好，只是陈竹的脾气，母女俩很难和平相处。还有，那个吴丰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如果是真心，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可他心里总觉得那个吴丰不可靠，看上去太精明，精明的人肯定世故，世故的人就会算计，会算计的人就会缺乏真诚之心。而且，他见人总是过分的热络，给人的感觉却很虚伪。
  香烟烫了他的手指，他扔了烟蒂，用鞋底踩了踩。?l?a,x!s^w￠.*c¨o,m^他觉得这样暗地揣度别人自己也很虚伪。如果陈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他就可以和张亚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而且心安理得。哎，自己真他妈的不仅虚伪，还很无耻！
  人都有虚伪的一面，只是或大或小程度不同而己吧。
  整整一天，他没有到张亚琴的店里去，她也没有过来。这样突然的疏远让他觉得很怪异，他知道她心里应该有些想法，但他懒得去解释。
  晚上，他早早关了店门，去找陈竹。这个举动不是他想好的，而是一个自然而然的举动，就像以前关门回家一样，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到了楼下，他抬头看了一下，见有灯光，不知道陈竹是从乡下回来了，还是压根就没去？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但他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陈竹打开门，见是他，没有说话，扭身坐回沙发上，脸上还是一贯的表情，不冷不热外加不屑。看到他，让她想起白天母亲说的话，她还有点生气。
  “你没回去？”他早就习惯，对她的态度无所谓了。
  “回了。”
  “妈不肯过来？”
  “嗯。”
  “妈还好吧？”
  “还好。”
  “……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你想知道什么？……别担心，与你无关，一切都与你无关。还有，别再‘妈，妈’的叫了，我妈承受不起！”她突然提高了嗓门。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没事别再上这儿来，既然要走就走的干干净净，永远都不要再来，为什么还让你妈来闹？”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我爸虽然半身不遂了，可对我妈来说也是个伴。现在呢，我妈连一个听她说话的人都没了，你还在这儿装好人，假惺惺关心我妈，让我把她接来，接过来你来照顾她啊？我上班的时候，你来陪她啊？方文青，我拜托你，别在人前人后充好人，好像所有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拜托，我们己经没有关系了，我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装着不知道，行不行？”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其实，她心里是很感激他的，是他陪她度过这难熬的至暗时刻的。
  可她为什么会火冒三丈呢？
  方文青站在屋里觉得很不自在，立即走掉又觉得不好，他一副检讨的表情说：“我知道这事都是我妈闹出来的，可我拿她也没办法，她那么大年纪了，脾气也改不了。其实，那天她来是想……撮合我们和好的，可没压住脾气。她也很后悔……”
  陈竹看着他，知道他很无辜，自己发泄完气也消了。她很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回房子，首接跟我说，别让你妈再来闹了。”
  “没有，那是我妈的意思，我没想过要房子。你放心，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不让她再来。”
  “好，你放心，让你妈也放心，这个房子是依依的，我要是结婚不会在这个房子里结的，让你妈把心放肚子里。”
  “我没想过要房子。”方文青突然也有些恼火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陈竹看着他，猜不透他为什么恼火，是因为房子冤枉了他，还是听她说要结婚的话。
  “你……要结婚了？”他有些心虚地问了一句。
  “有合适的就结啊，干嘛不结？光阴如梭，都这把年纪了，还挑什么？你也别磨蹭了，赶快结吧，难不成你还让人家等上个十年八年的？”她有些奇怪，他们两个怎么谈起这个话题了？
  “我们还没……，你和他……”他想说他和张亚琴还没到要结婚的时候，他想问她和吴丰己经准备结婚了？但是，两句话他都没说出口。
  “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毕竟了解一个人不容易，这个年纪了更要慎重，要多了解了解。”他想说吴丰这个人不可靠，让她要多了解了解，可他还是说不出口，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说，像对陈竹说，又像对自己说。
  “了解有用吗？我和你倒是很了解，不是也过不下去了吗？”
  “陈竹，我们……”
  “我们己经离婚了。”
  “可结婚是大事，不能意气用事。”
  “方文青，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找女人就理所当然，我找个男人怎么就变成意气用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吵架他永远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社会上混的，关系一定很复杂，你多了解了解，不要被他骗了。”
  “被骗我也愿意。我这把年纪还有人处心积虑地想骗我，我感到非常荣幸。”她想起季长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哼哧”她笑出了声，这两个可恶的男人，都声称爱她，又都弃她而不顾，还都摆出这样的嘴脸来关心她。
  她把一句相同的话砸在方文青的脸上。
  方文青知道陈竹又生气了，想想也是，他和她谈这样的话题怎么可能谈到一块去？唉，算了吧，不放心又能怎样？既然己经放手，手就不能再伸过来了。否则就是多管闲事，还会被人误解成动机不良的。
  他站起身说：“那我走了。”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握着家里的那串钥匙，本来打算留下来的，总觉得身边还留着家里的钥匙不太合适。可看到陈竹情绪这么反常，他没敢拿出来，一是怕刺激她；再一个是怕她万一有事，他也能打开门。他在心里笑骂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彻底放下？
  方文青站在门边换鞋，门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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