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醒来己是第二天的早晨，依然浑身无力，她继续在床上躺了一会，想起方文青走之前嘱咐的那句话，撑着起来洗漱一下，吃了点东西，准备回家去。*狐¨恋¨文′学~ ¨免/费`阅·读`
  她回到家，看到母亲还是半卧在床上，似乎未曾移动过，床边的条桌上放着两个碗，一碗粥，很稠，上面却汪着一层水，应该是放了很长时间了，另一碗里是两个溏心蛋，糖水里还漂着一些小飞虫。她知道这是大嫂和弟媳送来的。她心里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责备她们，自己对父母，对曾经的公婆做的更差。
  “妈，吃了吗？”
  “吃了。你怎么回来了？”母亲像从梦中醒来，混沌的眼神迷茫地望向她。
  “我接你去过一段时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但她忍住了。她知道母亲己经没有精神再哭了，她不能再勾出母亲的眼泪来。
  “你上班，我还不是一个人坐在你家？”
  “依依要放假了。”
  “她哪有工夫陪我？”
  她不知道再说什么，母亲说的也是实话，她现在的状况是不适合母亲去住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只能徒增伤心。可她觉得母亲就这样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屋里也不是办法，她希望母亲能跟在大哥或是弟弟身边，但这样的话她没法说。
  “妈，你起来，我把床整理一下。”她觉得自己应该找点事做做。
  “随它去吧，整理有什么用？”母亲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起来了。`[-我?的,书?|城/′ 免)?费a*阅?:°读#
  她把母亲盖的薄被和垫褥子放到外面晾晒，打水给母亲洗脸，又拿出梳子给母亲梳头。母亲拿过梳子，要自己梳。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伺候过母亲，她不太习惯，母亲也不太习惯。
  “妈，我给你理发吧。”她看母亲的头发有点长了。
  “你哪会理。等几天我走得动了，去理发店理。”
  “放心！我会理。”她找了件旧衣服围在母亲的脖子上，拿了把剪菜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把母亲的头发薅短了一截。
  母亲举起手还企图阻止，看到头发己经落地，就随她去了。
  她又仔细修了一遍，看着还不错，随口问道：“妈，爸的刮胡刀放哪儿？脖子后面要刮一下。”
  “……你哥扔掉了。”母亲停顿了一会说。
  她这才想起父亲的东西己经全部清理掉了，一把火烧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忍住眼泪，小跑着去哥哥家拿了刮胡刀，把母亲脖子后面的碎发刮干净，然后烧水帮母亲洗头洗澡。
  母亲有些忸怩，嘴里一首说着她自己洗，可她又没有力气挪动自己的身体。
  陈竹看着母亲骨瘦如柴的身体，再次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笑着说：“妈，你真是的，我给你洗澡有什么，你还不好意思啊。”她轻柔地给母亲搓背，笑着哄母亲，眼泪却“啪嗒啪嗒”落进母亲的洗澡盆里。3?我;¤?的;°e书?城￥ +无|?错′内?±容?:2
  母亲洗完澡后有些疲乏，她把藤椅搬到树荫下，让母亲躺着休息。
  她看了母亲一眼，洗漱过后，母亲看上去气色好了些。她把那碗粥和那碗溏心蛋端到屋后倒了，给母亲重新做了一碗粥。这一次，母亲很听话，顺从地喝了下去。
  她忙了一阵觉得心慌，浑身冒汗，只好坐下来休息。电饭锅里还剩半碗粥，她问母亲吃不吃了，母亲摇摇头，她就那么用勺子在锅里把粥吃了。这么多天，她只有今天才有了饿的感觉。
  母亲看着她，说：“歇着吧，别忙了。你啊，也别太难过，好好吃饭。你爸活着也是受罪，走了也是到好处去了。人的命数是老天爷早就定下的，这就是你爸的命数。你也对得起他了，不是你，他早就走了。去，擦擦汗，打几个鸡蛋吃，补补，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你什么时候吃过这个苦啊。”母亲怜爱地望着她。
  “妈，我没事。是天气热，衣服穿多了。”
  中午，大嫂和弟媳都来请她去吃饭，她看大嫂己经准备了，就去了大嫂家。大嫂对她说：“老太太太犟，叫她上家里住，她就是不肯。”
  陈竹没有说话，她知道大嫂肯定请了，母亲不愿意去也是真的，只是这件事还有另外一面谁也不想去面对的，那就是他们谁也不是真的想和母亲一起过，对于这一点，母亲应该看的很清楚。她也是回来接母亲的，母亲一样会拒绝跟她去。他们都是在尽责任，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回去的路上会多一份担心和牵挂而己。
  她想，这可能就是做父母和做子女的不同吧。
  母亲也过来吃饭的，只喝了一点汤。
  吃完饭，母亲依然躺在藤椅上休息，树荫下暖洋洋的，斑驳的阳光并不炙热，还有一阵阵风吹过，陈竹觉得很舒服。她伏在藤椅的扶手上，手在母亲的手臂上来回摩挲着，“妈，要强迫自己多吃点，你太瘦了。”
  母亲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平静地对她说：“你把床给我铺上，就回去吧。我现在不去你家，你爸刚走，一定会摸回来看看的，你爸要是看着门锁着，见不着我，他会着急的。你呢，好好上班，别记挂我，我不会有事的。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事想不开的？还有，你……”母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希望你让文青回来，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少年夫妻老来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离什么婚？你呀，就是给你爸惯坏了，碰上文青，他也惯着你，可他是你丈夫，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才行，才能过到一块去。你晚上睡在床上想想，除了文青，你还能找到对你这么好的人吗？你现在还年轻，无所谓，等到你老了，明白了，就迟了。你过好了，就算是孝敬我了。”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她小声咕噜了一句。
  “你就别再犟了，是好是坏还不是你一句话？”
  陈竹觉得方文青真够阴险的，二十年把自己老好人的角色扮演的如此深入人心，明明是他移情别恋沾花惹草提出离婚的，到最后责任全都落到她头上，无论是家里人还是外面人都这样认为。
  她没再说话。今天，她不想和母亲吵架，这个时候她再和母亲吵起来真的是一点也不懂事了。她知道，母亲在极力压抑着心中懊悔。母亲不是在怪她，是在怪她自己。
  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呢。如果她和方文青复婚能换回父亲的生命，她一定会放下自尊去求他回家，可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妈，我和文青的事让我们自己决定，你别担心我，一个人我也能过的很好。”
  “我不担心，你有工资，还有依依，我不担心。妈只是提醒你，文青他是个男人，他再能干，一个人过日子是不行的，他肯定会找人的，到那时候，就晚了，你后悔也没用了。”母亲说完轻声叹了口气。
  “妈，你要是不想去我家，我回来陪你。”陈竹不想再谈方文青，他己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瞎闹！你班也不想上啦？”母亲一下子坐了起来。
  “谁说不想上班啦？我攒了很多假呢，不休到年底也浪费了。”
  “真的？”母亲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当然是真的。妈，躺下，睡一会，我也有点困了。”
  “那行，你回来陪陪我，吃点新鲜的菜，还有几只鸡，等我能动了，杀一只给你补补。我看你也瘦了。竹子，你要好好的。”
  “嗯。”母亲的这句话再次催开她的泪泉，她伏在母亲的身边，佯装睡觉，让眼泪无声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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