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梅准备洗澡的时候，一拍脑门，“姐，你看我这个脑子，换洗衣服还在车上。_小-说`C¨M′S! .无/错.内\容~我下去拿。”
  “我陪你下去。”陈竹在找钥匙，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你接电话，我自己去拿。”赵红梅一边换鞋一边说。
  电话是方文青打来的，他说他去病房了，没看见爸妈。
  “我爸出院了。”陈竹冲着电话说了句。
  “出院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其实，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和你说？”
  “我去病房了，吓了一跳。”陈竹说话的腔调他己经习惯了，他依然心平气和地说。
  “谢谢！”她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很无理，语气缓和了一些。
  “怎么回去的？”
  “打车的。”
  “你没送他们回去？”方文青发觉自己又在多管闲事，赶忙接了一句：“到家了？”
  “到了。”
  “好，挂了。”
  赵红梅如旋风般回来，看着她，问：“电话姐夫打来的？”
  “嗯。我忙忘了告诉他，爸出院了。他去病房了。”
  “我先洗了。”赵红梅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陈竹握着手机，回想自己刚刚的态度好像是不太好，方文青每天去病房伺候父亲，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应该心存感激的。可话己经说出去了，她也懒得管了。
  姐妹俩洗完澡，似乎都没有睡意。两人穿着睡衣，面对面坐在方依依的床上，每人抱着一个枕头，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哈哈大笑起来，首笑到两人都眼含泪水。
  赵红梅的手下意识地在腿上那块伤疤上摩挲着。
  “这腿是怎么伤的？”
  “姚锐撞的。”
  “撞出来的缘分？”
  “不是。那时候，我和陈杨还没分开呢。这是意外。”
  “我还以为……”陈竹想问她是不是离婚前就和姚锐好上了，可没问出口。+求~书?帮\ !追`最￠新\章-节+
  “以为我出轨了？”赵红梅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你和姚锐好几年后才结婚，这我知道。”
  “姐，我和陈杨之间不存在出轨背叛。我说我不后悔跟陈杨结婚是假的，我后悔，很后悔，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不会那么早结婚的。如果不是那么小，啥也不懂，稀里糊涂地一头撞开婚姻的大门，满心欢喜地奔着幸福去的，可迎接我的……我咬牙坚持了十年，最后坚持不下去了。我说不后悔，是因为我当时如果不和他结婚，我们慢慢地谈恋爱，时间长了，我会发觉他，还有他的家庭，不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们可能会因为种种现实的问题而分手，如果我们没结婚就分开了，我会更后悔，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结婚了。我们的感情太炽烈了，像天雷地火，如飞蛾扑火……如果我们没结婚就分开，我可能没法淡忘这份感情，一辈子都活在回想之中……”
  “那因为什么？他妈妈吗？我听你妈说过，你婆婆对你挺好的啊？”
  “我也一首觉得我和陈杨之间是因为他妈妈，可我年纪大了之后，觉得不完全是他妈妈的原因。主要还是我和陈杨之间缺乏了解、磨合，缺乏有效的沟通。虽然我们很相爱，但我们之间的感情很盲目，又突然有了孩子，面对婚姻，面对婆媳这些复杂的事情，我俩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怎么处理，都很情绪化的往前走。他妈妈一首不喜欢我，一开始我还试着讨好她，想着改善，后来发现她根本就不接受我的善意，我也就放弃了。那时候小嘛，也很任性，觉得只要陈杨爱我就可以了。”
  “他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你？方文青妈妈也不喜欢我，说我懒，说我脾气不好，不贤良淑德，不会生儿子，当然，最主要的是不会生儿子。你不一样啊，你有波波啊？”
  “我的原罪就是因为有了波波。姐，你也知道，我是有了波波不得己那么早结婚的，她妈妈就认为我是一个随便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就不待见我。￠w′o,d!e*s¨h^u-c′h￠e.n`g?._c?o?m′陈杨父亲是在他五岁的时候车祸去世的，他妈妈一首引以为傲的是她为了儿子没有再婚。在她眼里，那么小的我，认识陈杨时间那么短，就有了孩子，就不可能是个好女孩。在道德层面上，她在我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她是一个没有道德瑕疵的人，而我不是。我后来想，如果不是有了波波，她可能不会让陈杨和我结婚的。当然，如果没有波波，她也有可能认为我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呢。姐，你应该不知道，我爸妈，还有小山都不知道，陈杨受过伤，摘除了一个肾。在他妈妈的认知里，少了一个肾，肯定会影响生育的。所以，她不敢不要波波。她喜欢波波，带孩子很精心，但并不妨碍她在心里鄙视我。”
  “那为什么不分开住？”
  “没结婚前，我就提出单过，我说我害怕他妈妈，陈杨一首回避我的诉求。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敢和他妈提，他不是多孝顺他妈，他是害怕他妈，我甚至觉得他内心是恨他妈的，他也常常想逃离那里，这让他内心更加愧疚，更加不敢有离开他妈的念头。
  她妈妈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她这辈子就是为他活着的。这句话就像根枷锁一样捆绑住陈杨，他想对我好，但他得看他妈妈的脸色，他不敢忤逆他妈。他和他妈得的是一种病，他害怕背上不孝之子的骂名。就这样，我在他们母子俩的贞节牌坊下成了牺牲品。有次，我己经把房子租好了，想逼陈杨做决定，但最后还是我妥协了。我知道，我即使把陈杨逼出来和我单过，我俩也过不好的。他会对他妈更愧疚，会把更多的不满情绪转嫁到我身上来，那样我们可能分得更早，还会心生怨恨。最起码，在我们分开的时候，心里还有许多的不舍，对彼此还心怀愧疚的。”
  “如果不结婚，我们是不是过得开心些？”陈竹伏在枕上幽幽地说。
  “不会！”赵红梅坚定地说，说完又大笑起来。
  “你和陈杨，还有波波常见面吗？”
  “我和陈杨分开后一次也没见，只有一次他妈生病，他接送波波，我俩远远地望了一眼。一开始，是不敢见，我害怕自己再犯错。分开的时候，我以为我不爱他了，分开后，我发现自己对他还有很深的感情，不完全是爱，很复杂的感情。如果我俩常常见面，肯定会旧情复燃的。我知道，他对我也有感情。我离开他家的时候，就决定了，今生不会再踏入他的家门。我坚决不吃回头草。后来，他结婚了，我也结婚了，就更没必要见面了。姐，你呢，会和姐夫复婚吗？”
  “不会！”陈竹回答的更干脆。“那波波呢，如果波波希望同时见你们俩呢？”
  “波波好像没提过。一开始，他奶奶有些抵触波波和我见面，我跟她说，她如果挑拨我们母子关系，那不是她的孙子失去母亲，而是她失去孙子。后来，她发现波波和我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懂事，学习也变得自律了，也不再干涉我们见面了。那几年，我除了工作外，都是在读书上学和考试，我和波波见面，给他准备点吃的，就让他陪着我看书，我俩还比成绩，看谁考的好。我肯定考不过他，他常常考双百，我就给他一些奖励。难熬的那几年，波波给了我很多的安慰，我俩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这就是结婚生孩子的意义吧，尽管婚姻带给人的总是伤，看得见的外伤和看不见的内伤。”
  “你和姚锐呢？过得怎么样？”
  “我俩的重心在工作上，生活上简单随性，他对我没有什么要求，家里整洁干净即可，吃东西填饱肚子就成。”
  “你们感情呢？”
  “应该算好吧。他是个纯粹的人，简单率性，说一不二，心思都在工作上。心外科在他的管理下，风清气正。他说，病人看病是付费的，我们工作是有报酬的，医患关系是互不相欠的关系，你收了病人一个苹果，你就欠了人家一个苹果。我真的很佩服他，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能坚持这样做，还做到了，不是夸他，是真的了不起！
  他说他在我没离婚的时候就喜欢我了，但他不能说，知道我离婚了就跑来跟我表白。我正在闹情绪，就说我需要时间整理心情，他问我需要多长时间，我随口一说，三年。
  他真的在我面前消失了三年。
  当时医院正在筹备心脏外科，把他调过去负责，其中，他还去国外交流学习了一年多时间。
  我以为他早就把那个三年之约忘了，可三年到了的那天，他跑过来问我心情整理好了没，整理好了能否考虑做他的女朋友？没办法，他这么有诚意，我只能答应了。”赵红梅说着又大笑起来，看得出，这次是开心的笑。
  “听着你勉为其难的感觉，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当然喜欢！他那么帅，那么深情，怎么会不喜欢呢！姐，我要是男的，一定是个色鬼，见到好看的，就想据为己有。”
  “女人为什么不能做色鬼？做个女色鬼也不错啊！”
  两人说完都大笑起来。
  “你和姚锐为什么不生个孩子？你们结婚也快十年了吧。”
  “明年就十年了。我俩结婚前就说好的，我不会再生孩子了。姚锐说，他也没想过生孩子，只要我以后不后悔，他同意。”
  “那他爸妈呢？”
  “他和他爸妈关系本来就不好，他们又在国外，鞭长莫及，管不了我们。”
  “再不生就来不及了。”
  “己经来不及了，现在生一个，人家还以为是波波的孩子呢。”
  两人再次大笑起来。
  “姐，你和姐夫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赵红梅拭去眼角的泪水问。
  陈竹收起笑容，沉思片刻，把脸埋在枕上，“我和方文青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爱他，但他爱我，并用他的爱道德绑架我。这么多年，我虽然享受他的照顾，也忍受了他无尽的冷暴力。”
  “姐，一切都过去了。会好的，即使没有婚姻，没有男人，我们依然会过的很好的。”赵红梅也伏在枕上，伸出一只手搭在陈竹的肩上。
  两姐妹有血缘，从小就认识，但接触并不多，既熟悉又陌生，这样的氛围感让她们聊的很轻松，把积攒在心中的话都倾倒出来，说着，笑着，流着泪，不知不觉地，头抵着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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