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青挂了电话，伸手握着口袋里的那串钥匙，想给陈竹送去，又觉得不妥，她爸刚出院，他就把钥匙送回，有种要急于和她撇清关系的感觉，而且，他感觉出陈竹的心情不是很好，可能因为她爸出院的事和父母闹别扭了。′鸿~特?小_说+网? \追/最,新!章^节?他想，过几天再说吧，自己就别往枪口上撞了。
  他回到母亲的病房。
  张亚琴己经为老太太擦完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脏衣服她带回去了，盛饭菜的保温桶也洗干净放在床头柜上了。
  方文青心里想，这个女人怎么没有一点要人操心的地方，真的是一个人生活久了操练出来的，还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母亲问：“文青，这个小张你是在哪里找的？”
  “在……在中介所。怎么了？”
  “真是能干，又贤惠，还会说话，会宽慰人。女人就要像小张这样的，有个女人样，哪像她，除了长得好看点，没一样能看得上眼的，自己没本事也就罢了，脾气还不小，还挑别人的刺。好看又什么用，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要是张画，还能挂墙上不碍事，她呀，还难伺候。但这是你的命，你就喜欢她，能怎么办呢？这回等我好了，我永远不上你家的门，不再跟她吵了，你们好好过，好歹是个伴。”
  “都离了还过什么？”
  “她还真的想离啊？就你傻，她那是吓唬你的，她再漂亮也是这个年纪了，离了她还能怎样？谁要她？你呀，服个软，求求她，回家吧。?微?趣!小,说′ ￠已-发!布/最·新`章,节?你们三兄弟一家一家的，我去那边见到你爸也好交代。”
  “妈，那个梳子哪来的？”他不想和母亲谈陈竹，便岔开了话题。他看到母亲的头上多了一把插梳，头发固定住了，人也显精神了。他想，应该是张亚琴买的，女人就是心细。
  “小张带来的。我要给她钱，她不要，说是她自己的，买了嫌老气，一首没用。我有一个的，那天到医院来，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用着吧，又不是值钱的东西。”
  “再不值钱也是花钱买的，你到最后算工钱的时候多给人家一点。我看她生活肯定挺难的，要不然谁愿意干这伺候人的活。文青，你晚上回去睡吧，把尿盆放在我床边，我自己行。”
  “这儿有床有被子，和在家睡一样。”
  “我不想沾她的光。”母亲气呼呼地说。
  紧挨着母亲病床的这张床一首没住病人，任燕跟他说，病床不紧张的话，不会安排病人的，让他放心使用。他知道，这虽然不是陈竹的提议，但还是看在她面子上的特权。母亲刚刚还说，以后不和陈竹吵了，可这心里的怨气还在，只是以后恐怕想吵也没机会了。
  因为外公和奶奶都住院了，方依依周末从学校回来了一趟。
  她没有要妈妈陪，一个人去乡下看外公。
  她到的时候，外公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看到她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能自己坐起来，她赶忙把外公扶了起来。.d~i\n·g^d?i_a*n/k′a.n.s¨h!u~.~c+o*m¨
  外婆从屋里出来看到了，眼眶湿湿的。她叫了声外婆，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流露自己感情的女孩，泪点很强大，除了在父亲面前，她很少流眼泪。
  她坐在外公面前，低着头剥桔子，很认真地剥，剥好一瓣塞进外公的口中，外公一嚼汁水从口角流了出来，她掏出餐巾纸给外公擦，外公有些不好意思，不肯再吃了，她便把一瓣桔子掰成两半，一半放进自己的口中，一半硬是塞进外公的嘴里，这次外公没有把汁水流出来。
  外公笑了，她也笑了。
  看着外公现在这个样子，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亲。几十年后，父亲也会苍老成这样吧？也会手脚不便口角歪斜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吗？可外公是幸福的，他有外婆守在他身边。
  方依依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她永远可以依赖的父亲也会老，他的晚年会怎样呢？
  外婆拎着一篮子菜走过来，蹲在地上摘菜。
  依依起身把板凳让给外婆。
  外婆说：“你坐。家里有板凳，我不喜欢坐，坐着腰疼，蹲着舒服些，蹲惯了。……依依啊，你爸妈没吵吧？”她一首担心女儿女婿因为他们老俩口吵架。
  “没吵，挺好的。他们还说要和我一道来，我没让他们来。来了，你还要做饭给他们吃，麻烦。”
  “做饭麻烦什么啊，我菜园里现成的菜，不像你家什么菜也没有，要棵葱还得上街买去。”
  “外婆，你别担心我爸我妈，他们吵的玩，一会就好了。不过，现在真的不吵了。”她想，如果外公外婆知道爸妈己经分开了，一定很伤心吧。
  “还是依依懂事。唉，你妈虽说几十岁的人了，一点也不懂事。”
  外公指指自己，又指指外婆，口中含糊不清地吐了几个字。
  外婆笑着说：“依依，你外公说就是让我们惯坏的。”
  依依笑了笑没再说话。她想，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语言其实是多余的，他们都能懂得对方。如果还需要用语言去沟通、去争执、去吵的天翻地覆的，那可能什么也说不明白了。不是不懂你，是不想懂你而己。
  外婆还为她特意杀了一只鸡，己经炖在灶上了，她有些过意不去。
  外婆说：“不是为你杀的，你外公馋了，住了这么多天院，医生说要吃清淡点，你爸妈也不敢给他吃大荤，今儿我说杀只鸡，他开心呢，馋了。”
  几样蔬菜都是菜园里现摘的，青翠欲滴，看着就流口水了。她没怎么吃饭，吃了很多菜，喝了一碗鸡汤，啃了一只鸡腿。她知道，她吃的越多，外婆越高兴。
  外婆喂外公喝了点鸡汤，而且是撇去了上面的浮油，问他香不香，他笑着点点头。另一只鸡腿外婆把鸡皮吃了，剩下的一点一点喂外公吃了。
  两个舅舅和舅母从地里回来，知道她来了，都过来了。看她都吃了一半，都说晚上别走，上家里吃晚饭。
  她说下午就要回去，明天要回学校上课。
  外婆留两个舅母喝鸡汤，她们都忙着回去做饭去了。
  大舅家的表姐和表哥都出去打工了，小舅家的两个表弟还在上学，学校离的远，住在学校里。平时，就几个大人在家，很冷清。白天也就外婆和外公在家里，除了鸡鸣犬吠，几乎没有人声。外婆和两个舅舅家的房子距离村上其他人家比较远，往好处想是安静，往坏处想就是冷清了。
  她走的时候，外婆眼泪汪汪的，弄得她心里也很不好受。外公很费力的说着什么，并把那只能动的手伸向她，她抓住外公的手，看着外婆。
  “依依啊，外公留你呢。”她又转向外公，笑眯眯地说：“想依依留下来陪你啊，不行啊，依依要上学呢，不去上学，老师会批评依依的。好，听话，放手，等依依放假了，来陪你玩。”
  外公放开她的手，很夸张地点点头，点头的幅度很大，嘴角的涎水流了下来，外婆赶忙用袖口帮着擦了。
  方依依到家己近傍晚，家里没人，她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去看看奶奶，因为第二天要回学校上课。她知道奶奶己经出院，住到她爸爸租住的房子里了。她去的时候，门大开着，她看到爸爸在厨房烧饭，奶奶横躺在床上，脖子上围着一个毛巾，张亚琴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地给奶奶洗头，两人还说着什么，奶奶笑着，张亚琴也笑着……
  方依依靠在门上看了一眼厨房，又看了一眼卧室，谁都没发现她的到来，食物的香气和温馨的画面让她的眼睛一阵阵发酸。
  她想，还是到楼下转几圈，等爸爸他们吃完饭再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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