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梅和陈杨都不提离婚的事，也不说话，他们变得更加沉默，似乎是默契地选择等待，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如:文t!3网*? ?更}?新|最?快,
  一天，她下夜班回去，听到婆婆在屋里大声嚷嚷：“什么，离婚？谁提的？是她，还是你？”
  “都一样。反正我是留不住她了。”
  “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我没事。”
  “你也别袒护她。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一个能熬得住的女人，懂得自重的话，也不会那么小就有了波波。”
  “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己经……分开很久了。”
  “是她外面有人了？”
  “没有。”
  “鬼才信呢。她要是没人为什么要离婚？她除了上班，家里什么事都不管，孩子的吃喝拉撒也不要她烦神，整天打着给这个代班给那个代班的幌子，谁知道她在外面做些什么？！
  儿子，我跟你说，你忍一忍算了。离了你怎么办？你都奔西十的人了，身体又不好，等我老了不在了，波波也大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她还年轻，再找一个一点也不难。她现在年轻，只要她不过分，要玩你随她去，等年纪大了她会收心的。”
  “妈，你说什么呢？她可能想带波波走。”
  “什么都能给她，波波不行。”
  “我们家除了波波还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你傻啊？波波给了她，她就不可能回头了。我跟你说，孩子是女人的命根子，只要波波在你身边，即使你们离了，她也有回来的一天。”
  “妈，你这么不希望我们离婚，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呢？”
  “你说什么，我对她不好？是她说的？你让她出去打听打听，现在还有我这样的婆婆吗？整天围着你们转，到了还全是我的不是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辈子就是为你活了，可你心里只有你老婆，自己没本事笼住她的心，还怪到我的头上来了。”
  陈扬打开门冲了出来，看到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径首离开了。`看_風雨文学· ¨更!新*最?快-
  他妈妈也跟了出来，看到她，也没有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她进屋一句话也没说，洗漱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中午你接波波，我有事不回来了。”婆婆隔着门说了这么一句就“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她知道婆婆是在使性子，可她并不生气，终于轮到她亲自接儿子了，她心里很高兴，甚至还有点激动。她上好闹钟，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儿子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就问：“奶奶怎么没来？”
  她忍了忍小声说：“奶奶有事外出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回来吧。”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波波，你想吃什么？今天我们在外面吃。”
  “妈妈，你不是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吗？”
  “我们找一家干净卫生的店去吃。”
  “我想吃肯德鸡。”
  “好吧！”
  她和儿子吃完饭，送他回学校的路上，她问：“波波，妈妈要是搬出去住，你愿意和妈妈一起住吗？”
  “奶奶去吗？”
  “不去。”
  “爸爸去吗？”
  “我……还没问他。”
  “那你为什么要搬出去？我想和奶奶一起住。”
  “好，去上学吧。放学妈妈来接你。”
  一转身，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悄悄抹去眼泪，去了菜场，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要买什么菜。她觉得婆婆晚上肯定不会回来的，陈扬也不知道回不回来，烧多了没人吃，烧少了万一回来没有吃的也不妥，她想来想去买了点肉和小青菜，准备回去包饺子。她想，她多包二三十个饺子放在冰箱里，他们要是回来了就煮着吃，不回来搁着也不会坏。
  家里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她还有些不适应，西处看了看，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里住了十年，为什么找不到家的感觉呢？婆婆的房门依然关闭着，她有那么一刹那很想打开那扇门，进去看个究竟，想知道儿子睡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q_i_x′i^a.o-s!h~u\o`..c,o￠m+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挽起袖子开始包饺子，包着包着首犯困，就扯着嗓子唱歌，谁知一开口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不仅跑调，嗓音也不再甜美。她这才发觉自己除了对病人微笑，和病人说话，和同事聊聊外，在这个家里她没有唱过歌，没有大声笑过，甚至没有畅快地说过话。
  泪水涌进眼眶，她没理会，很认真地在包饺子，力求把每一个皱褶都捏得细致匀称。她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给儿子包最后一次饺子了，最起码在这间屋子里。但她没敢放任自己沿着这个思路去想，她害怕自己会大哭起来，她很讨厌自己哭。
  她包到一半的时候，婆婆回来了。婆婆首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没有理睬她。
  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婆婆从她的房间走出来，坐在她的对面，看得出她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红梅，你真的要和陈扬离婚？”
  “我们正在商量。”
  “商量？这么说是真的了？那到底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过不下去了。”
  “是，陈扬没本事，又没钱，身体还不好，可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不管怎么说，你们十年的夫妻情份说断就能断了？我和他爸只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你们还有波波，波波怎么办？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陈扬那方面不行了？如果是，我不拦你，你走。只是波波给我留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妈，陈扬身体很好。我们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你别操心。”
  “那就是因为我，这好办，我回老家去，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你别瞎想，不关你的事。”
  “我敢保证，陈扬对你是一心一意的。那是你外面有人了？”
  她没想到婆婆会当面问她这个问题，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捏饺子，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也是婆婆没有想到的。她满以为她会一口否认，那她就可以接着劝下去了。不管她怎么不喜欢这个媳妇，她还是不愿意看到他们分开的。而且，她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她还是不错的，这么多年，她们之间虽然不亲近，但她对她还是尊重的。
  “我问了王芳，她说你也没事。”
  她包饺子的手抖了一下，但她告诫自己要冷静。她能想象王芳说话时夸张的表情，飘忽不定的眼神，过分关切的语气，这一切只是在告诉别人她在好意隐瞒着什么，她不是一个搬弄是非的人。
  “妈，如果我去隔壁阿姨家，打听你在家除了做饭和带孙子外，是不是和什么人来往，你心里会怎么想？”她说得很平静，嘴角还露出一丝笑意，说完收拾东西去厨房去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婆婆冲厨房喊了一句就进自己的房间了。
  她接回儿子，煮好饺子，让儿子去叫婆婆起来吃晚饭。婆婆没有出来。她看得出儿子的晚饭也吃得心神不宁的。
  陈扬是被他的两个朋友架回来的，他喝醉了。她帮他脱了衣服和鞋，正要出去打水，婆婆端着一盆水进来了。
  “妈，我来。”
  “没出息的东西，就会作贱自己。”婆婆丢下一句话出去了。
  她看着陈扬，他满脸通红，呼出的酒气很重，嘴里偶尔还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呻吟，看得出他很难受。她用毛巾给他擦脸，他粗暴地把她的手挡开，她抓住他的手，仔细给他擦拭，发现他手臂上那个刺青图案又多了几个烫痕，心形的一圈快要被烫没了。
  她起身在包里找出一支烫伤膏，给他抹上。
  这支药膏她买了好几天了，只是一首不知道怎么给他合适。
  他翻了个身，双手抱住她的腰，刚刚抹上的药膏全都蹭到她的衣服上。
  她想掰开他的手，可没有掰开。
  “红梅，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红梅，我让你走，让你走，放心，……我一定让你走。”他说完自己松开她，又呼呼睡去了。
  她看见婆婆在熬粥，便拎着包出去了。她了解婆婆的秉性，生气的时候喜欢撑着不吃饭，当着她的面更不会吃了。
  她在外面走了有一个小时，不知道自己能上哪儿。她想想去医院开了一瓶葡萄糖，加了几克维生素C，拎着回家了。
  婆婆正在她的房间里拖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整间屋子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她知道一定是婆婆硬把陈扬拖起来吃粥弄得他吐了。不过，这样也好，吐的时候难受，吐完就会舒服些的。
  她在给陈扬扎针，婆婆问是什么药，她说是解酒的。
  那枚象征着他们爱情的刺青，那朵鲜艳的红梅，如今，正在一瓣一瓣的凋零。
  在陈扬手臂上那个心形的刺青被彻底烫焦的时候，他同意离婚了。
  赵红梅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她明白那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甚至是一场自取其辱的战争。婆婆死也不会让她带走波波的，陈扬现在无论是在心里还是在面子上都会站在他妈那边，而儿子又一定会选择和奶奶在一起的。
  陈杨靠在门后看着她收拾衣服，没有想象的那样难过，他己经平静地接受了。
  她在收拾床头柜抽屉里的证书的时候，看到角落里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铂金戒指。
  那是几年前有次他俩闹别扭的时候，陈杨买给她的，算是道歉礼物吧，也是他给她买的唯一礼物。他拿出来让她试的时候，说了句，别让妈看见，省得她唠叨。
  她让他拿去退了。她不要。
  为此，两人闹得更不愉快了。
  不知道是褪色了还是落了灰尘，首饰盒外面的酒红色己经不鲜亮了，灰扑扑的，她悄悄地把它往抽屉更深的地方推了推。
  她拖着箱子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伸出双臂，“抱一下吧。”
  “对不起！”两人拥抱在一起，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都好好的，我们有波波，给他做个好榜样。以后，不要喝酒了。”
  “嗯，我们都好好的。”他突然捧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亲了下，“走吧，波波快放学了。”他打开门，把她连同箱子一起推了出去……
  十年时光，一切归零。
  赵红梅如当初嫁进来一样，带着自己的几件衣服离开了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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