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疑云密布
作者:潘喜    更新:2025-07-22 14:18
  阿福的“意外”身亡,在官府的结论、东家的抚恤、家属的接受下,盖棺定论。′m¨z!j+g?y¢n′y,.?c*o′m`
  然而,齐安心中的疑虑却如藤蔓般疯长。他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少年会因“虚亏”就这么凑巧的大半夜晕倒跌进自己熟悉院落的井里。尤其当他的目光扫过慈济堂方向,看到三小姐志珊依旧一身素净道袍,温婉娴静地穿梭于病患之间,那份不安感便愈发强烈。
  自从这位三小姐归来,府中似乎就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之下,平静的表面下,仿佛有无数暗流在涌动、碰撞。
  几日后,蘅芜被小平悄悄带到了徐府玉簪的小院。院门紧闭,屋内,玉簪屏退左右,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明媚与娇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忍的焦虑和恐惧。
  “快!小姐,”玉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挽起衣袖,又小心翼翼地掀起衣襟下摆,露出腹部,“您快帮我瞧瞧,这……这可如何是好?”
  只见玉簪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起了脓包,红肿一片,透着一股不祥的暗沉。玉簪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用了董夫人给的那暖宫药膏,起初还好好的,只觉得温热舒服。可这几日,肚皮奇痒难忍,抓破了就成这样了……我、我不敢叫府里的大夫看,也得亏这两日三爷不在府里,我出身戏班,本就惹人非议,若被误会是带了什么‘脏病’回来,我……” 她说不下去,只紧紧抓住蘅芜的手,眼中满是绝望。
  蘅芜心头一凛,凑近仔细查看,又拿起妆台上那盒董夫人所赠的药膏,打开仔细嗅闻,并用指尖蘸取少许,在帕子上细细捻开观察。片刻后,她脸色变得凝重:“姨娘,这药膏有问题!”
  “什么?”玉簪惊得睁大了眼。
  “表面看,方子确实是暖宫助孕的温补之药,”蘅芜指着药膏中几味不易察觉的细小颗粒,“但这里面,被人巧妙地混入了一味极阴寒、且具有腐蚀性的药材——‘蚀骨草’的粉末。~看+书?君\ `更?新,最`全?此物少量掺入,短期不易察觉,但长期涂抹于娇嫩肌肤,便会引发奇痒、红肿、溃烂,最终足以毁伤肌理,留下难看的疤痕!” 蘅芜看着玉簪瞬间惨白的脸,沉声道,“这不是助孕,这是毁容!是有人要害你!”
  “那……那我该怎么办?”玉簪六神无主。
  “瞒是瞒不住的!”蘅芜斩钉截铁,“必须立刻告诉三爷!你就原原本本说,有人要害他的妾室!即便我们不能断定董夫人是否存心,或是被人利用,但这事关你的性命和容颜,必须让三爷知晓真相,由他来查!三爷,不会坐视不管的。”
  玉簪咬着唇,眼中挣扎良久,最终在蘅芜坚定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当晚,徐鸿燊归来,玉簪鼓起勇气,屏退下人,在他面前褪下衣衫,展示了那触目惊心的腹部伤痕。
  徐鸿燊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盯着那片红肿溃烂,薄唇紧抿,周身气压骤降。他开口,声音带着刻薄的嘲讽:“呵,求子心切?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也敢往身上抹,玉簪,你的脑子呢?”
  玉簪被他骂得瑟缩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反驳。
  然而,刻薄的话语刚落,徐鸿燊却己从怀中取出一枚烫金的名帖,对门外沉声唤道:“徐贵!”
  管家徐贵应声而入。
  “拿我的名帖,立刻去諴亲王府上,”徐鸿燊的声音冷冷的,“就说我徐鸿燊的妾室突发急症,需请府里太医前来诊治。告诉府上管家,改日我亲自登门致谢。拿上咱们府上珍藏的百年老山参,你亲自托付王府管家,务必献给諴亲王。¨b/x/k\a~n.s`h*u_.¨c.o\m.”
  徐贵领命,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徐鸿燊这才转向泪眼婆娑的玉簪,面上的冷厉褪去几分,伸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腹部未受伤的肌肤边缘,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哭什么?蠢是蠢了点,但命还在。西大恒的股东里,为了个妾室这么大张旗鼓请太医的恐怕就是我徐鸿燊了!玉簪,你要在京城‘出名’了。” 他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气息温热,“不过,比起那些虚名,你的命还有你这身皮肉,才更要紧。” 最后那句轻叹般的低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首首撞入玉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这一刻,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被巨大的安全感取代,她对眼前这个男人,那份夹杂着敬畏与依赖的眷恋,更深了一层。
  两日后,徐鸿燊去了鹤年堂香坊“看看账目”,张氏听闻,忙从镖局赶过来热情接待,满脸堆笑地说着生意如何兴隆,原料供应如何稳定,合作如何愉快。
  徐鸿燊听着,面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和气笑容,随口应和着“互利共赢”。然而,就在气氛看似融洽之时,他目光如电,突然转向一首沉默侍立在旁的齐安,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压迫感:“齐安,听说前几日,这香坊里出了命案?怎么,这么大的事,我这个股东,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齐安心中一凛,知道躲不过,上前一步,低声道:“回三爷,确有此事。是学徒阿福……在院中井里溺亡了。”
  “溺亡?”徐鸿燊挑眉,眼神锐利如鹰隼,“仵作怎么说的?”
  “仵作验过,说……说阿福体弱虚亏,眩晕休克后失足落井,是意外。”齐安斟酌着词句,抬眼看向徐鸿燊,鼓起勇气道,“只是……阿福虽然体弱,但平日行事谨慎,那口井他日日打水,熟悉得很。我的总觉得,此事怕非意外那么简单。” 他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徐鸿燊眼神幽深,沉默地听着,指节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站在最边上的蘅芜心都提到嗓子眼,犹豫着是否该将玉簪药膏之事以及由此产生的对董夫人的疑虑一并说出时——
  “三爷!三爷您在这儿啊!” 陈叙白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急切和感激,匆匆走了进来,恰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一把拉住徐鸿燊的手,满脸堆笑:“哎呀,正要去府上拜谢您对慈济堂的慷慨捐资!您可真是及时雨啊!走走走,我带您去看看,那地方如今可热闹了,都是志珊那丫头出的主意,办得有声有色!” 他不由分说,热情地拉着徐鸿燊就往外走。
  徐鸿燊深深看了齐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未明之意,最终没再追问,顺着陈叙白的力道起身离开。蘅芜心里关于董夫人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待三爷和陈叙白离开,蘅芜立刻唤来小平,眉头紧锁:“小平,你记着,明日去徐府跟嬷嬷学东西时,务必寻个机会,将下面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三爷。”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就说:玉小姐让我转告三爷,董夫人要害玉簪姨娘这一举动,逻辑上存在矛盾。董老板夫妇是三爷信赖之人,受三爷托付照顾玉簪姨娘,若董夫人真有害人之心,为何要用如此浅显、极易被识破的手段?董家在西大恒占股最大,财力雄厚,董老板宠爱夫人人尽皆知,董夫人自己府上子嗣众多,每日管家应酬都忙得脚不沾地,她有什么动机非要冒险去害一个姨娘?此中蹊跷,请三爷务必详查。”
  小平听得认真,重重点头:“小姐放心,我记下了,一定带到!”
  徐鸿燊被陈叙白半推半就地拉到了慈济堂。果然如陈叙白所言,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求医的穷苦百姓,轮值的大夫忙得不可开交,一派繁忙却充满生机的景象。陈叙白感慨道:“行善积德是好事,只是这耗费……着实惊人啊!多亏了三爷您仗义援手!”
  徐鸿燊看着眼前景象,神色淡淡,正要开口,一个素白的身影己从忙碌的人群中翩然而至,正是陈志珊。她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道袍却纤尘不染,对着徐鸿燊盈盈一拜,声音温软:“三爷大驾光临,慈济堂蓬荜生辉。父亲常念及三爷恩情,志珊代父亲和这些苦命人,谢过三爷了。” 她抬起头,目光与徐鸿燊接触,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竟流转着一种与这身道袍格格不入的、近乎仰慕的光彩,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柔。
  徐鸿燊表面客套地应着“三小姐辛苦”,心中却暗自冷笑:好一个表里不一的陈家小姐!这眼神语气,哪有半分清修之人的超脱?
  恰在此时,门外一阵骚动,几个码头工人抬着一个满头是血的壮汉冲了进来,焦急地大喊:“大夫!大夫救命啊!” 人群顿时有些混乱。抬担架的工人一个踉跄,那沉重的担架便失控地朝着正在徐鸿燊身侧的志珊撞去!
  “小心!” 徐鸿燊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稳稳揽住志珊的腰肢,将她带离了危险区域。
  惊魂甫定,志珊整个人几乎半靠在徐鸿燊怀里。隔着薄薄的道袍,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的温度。她抬起头,脸颊绯红,眼中水光盈盈,看向徐鸿燊的眼神,那层暧昧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低声道:“多、多谢三爷……”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徐鸿燊迅速松开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底却将志珊这瞬间流露的媚态与家中的妾室玉簪做了个对比。一个清纯皮囊下藏着放荡与危险,一个野心勃勃却带着几分真性情。
  他眼中兴味更浓,这位陈三小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她身上的重重疑点,似乎比香坊那桩命案,更值得探究一番了。
  这趟慈济堂之行,倒是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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