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风南下
作者:潘喜    更新:2025-07-22 14:17
  在香坊后院这方小天地,蘅芜这两天将一腔郁气化作了对小安的“雷霆之怒”。¨??2′??8_,¨看?°书÷1·网)? ?&=更3&μ新£??最?全D{起因自然是那李师傅保媒拉线之事。
  连着两日,小安想凑近些说说话,蘅芜便侧身避开;他想伸手揽一揽她的肩,她就像滑溜的鱼般躲开;夜里躺下,他刚想贴过去温存,她便裹紧了被子,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后背。甚至他想解释两句,刚开口:“阿芜,那李师傅他……” 话未说完,就被她一个凉凉的眼风扫过,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
  “齐管事如今是香坊的红人,自然有的是人惦记着给你屋里添人。” 蘅芜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溜溜。
  小安真是百口莫辩,急得抓耳挠腮,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他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只觉得心爱之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这滋味实在难熬。
  苦思冥想之下,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志远少爷从澳门托人带回来的一些雨轩阁小说网是孝敬父母和姐姐们的,其中有些精巧之物正放在库房,预备着张氏过目。
  他灵机一动,告了个假,匆匆跑到库房,好说歹说,从管事那里借来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金光闪闪、镶嵌着彩色珐琅的西洋自鸣钟;还有一个玲珑剔透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半瓶散发着奇异浓香的液体——据说是极难得的西洋玫瑰香精。
  晚饭后,小安献宝似的将这两样东西捧到蘅芜面前。
  “阿芜,快看!这是志远少爷从澳门带回来的稀罕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西洋钟放在桌上,拧紧发条。只听一阵细微的“咔哒”声后,钟表内部精巧的机括开始运转,小小的金色指针在精致的珐琅表盘上稳稳走动,更神奇的是,表盘上方一个小小的阁楼里,竟跳出一只鎏金小鸟,发出清脆悦耳的“布谷、布谷”鸣叫!
  蘅芜原本绷着的脸,瞬间被这从未见过的奇巧之物吸引了。\b!i·q¢i¨z*w¨w?.*c^o!m¨她于几百年前的乱世生活,何曾见过这等精密机械?
  顿时美眸圆睁,凑近了仔细看,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还在鸣叫的小鸟,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她低低惊呼:“此物……竟能自行报时?当真巧夺天工!”
  小安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大喜,连忙又拿起那琉璃瓶,拔开小巧的软木塞,一股馥郁、甜美、带着异域风情的玫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比中原的玫瑰花香更浓烈、更纯粹,仿佛将一整座玫瑰园浓缩于方寸之间。
  “这是西洋的玫瑰香精,据说要用成千上万朵玫瑰才能萃取出这么一点点。” 小安献宝似的递到她鼻尖,“志远少爷信上说,如今广州、上海那些口岸,停满了挂着各色旗子的洋船,运来的都是咱们这边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什么自鸣钟、怀表、玻璃镜子、还有各种颜色的呢绒料子、香料、药材……热闹极了!上海那边,更是江海交汇,听说码头日夜不停,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
  蘅芜深深嗅着那醉人的玫瑰香,听着小安描述广州、上海通商口岸的繁华盛景,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生于乱世,见过的是烽烟与饥馑;借尸还魂于这乾隆盛世,虽知海清河晏,却未曾想海外竟有如此奇巧之物,商路竟己如此通达!这时代的变迁,远非她所能想象。她倚在窗边,月光洒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份因吃醋而生的冷意早己消融,只剩下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娇憨与妩媚。′三,叶*屋+ ^免·费¢阅.读+
  小安痴痴地看着她月光下的侧影,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情不自禁地靠近,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那些地方再繁华,东西再新奇,也不及你在我身边好。阿芜,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这一次,蘅芜没有躲开。她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情话,心中那点残余的醋意早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意。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抱住了他。两人相拥着,望着那还在“布谷布谷”鸣叫的西洋钟,仿佛暂时忘却了王府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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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蘅芜被请到了张氏的内院书房。张氏屏退了左右,只留陈叙白在旁。
  “齐安家的,”张氏开门见山,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探究,“你精通香药之道,见识也广博。我有一事请教,不知你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毒药烟球’的火器?”
  蘅芜心头微凛。毒药烟球?这名字她岂止是听过!乱世之中,群雄割据,攻伐不断,此物在一些残酷的攻城守城战中,曾偶现身影!其凶名赫赫,令人闻之色变。
  “夫人,”蘅芜斟酌着措辞,“我确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此物乃是以火药为基,混入多种剧毒之物,以纸壳包裹成球,用抛石机掷出。爆裂之时,毒烟弥漫,中者口鼻出血,昏迷不醒,杀伤甚巨。”
  张氏与陈叙白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张氏追问道:“你可知其具体成分与制法?”
  蘅芜看出张氏并非恶意,而是出于某种需要。她略一沉吟,便坦然道:“据古籍所载,其外壳多以多层韧纸裱糊,坚固耐抛。其内,火药为基,硝石约三成,硫磺一成半,木炭半成,此乃爆燃之力源。”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毒物则需选药性猛烈、可随烟扩散者。狼毒,其毒猛烈,可致人脏腑损伤;巴豆,性热大毒,催吐泄泻,重则虚脱;草乌头,剧毒,可麻痹心神,致呼吸衰竭;信石,更是见血封喉之毒,少量吸入亦可致命。此数味剧毒,研磨成极细粉末,与火药充分混合。硫磺本身燃烧亦有毒烟,可助毒物扩散。”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物制作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未及使用,制作者便先遭其害。且毒烟随风扩散,难以控制,极易伤及无辜,有伤天和。非至绝境,万不可轻用。” 她看向张氏,眼神坦荡,“夫人问此,莫非是……”
  张氏眼中精光闪烁,对蘅芜的见识和坦诚大为满意。她也不隐瞒:“西北边陲,近来马匪猖獗,其中一股尤为凶悍狡诈,屡次劫掠我镖局货物,伤我弟兄。寻常手段难以震慑。此物或可作为最后之威慑,护我商路,保我兄弟性命。你放心,此物绝不会用于滥杀无辜,更不会流入市面。”
  蘅芜点了点头:“夫人高义。” 她随即将记忆中更详细的配比、混合技巧、以及外壳糊制、引线安装等关键步骤,毫无保留地细细道出。
  数日后,张氏将严格按照蘅芜所述方法秘密制成的几枚“毒药烟球”,郑重交给了即将押运一批贵重货物前往西北险地的巴狄峒,并附上了极其严厉的使用禁令。巴狄峒得知此物源自蘅芜的“倾囊相授”,心中大为震动。临行前,他特意找到蘅芜,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与感激,用生硬的汉话道:“齐安娘子,这份情义,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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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清风道长要“南下”了。
  他一身贵公子行头,腰间也挂上了一枚崭新的、刻着“鹤年堂”徽记的紫檀木牌——这是陈叙白特意为他准备的“股东”凭证。
  看着清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陈叙白放心不下,亲自将他送到码头,仔细叮嘱道:“前辈此去姑苏,查探徐府旧事,务必小心谨慎。徐府虽是商贾,但盘踞姑苏多年,树大根深。若有需要,可凭此牌调动我们在姑苏分号的资源。切记莫要太过招摇。”
  清风笑嘻嘻地接过包袱,随手将那紫檀木牌在指尖转了个圈:“哎呀,陈老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他故意把“老弟”两个字叫得格外响亮,惹得旁边路过的船夫侧目。“不就是去装装阔气股东,顺便查点陈年旧事嘛!包在我身上!想当年……” 他又要开始“想当年”,被陈叙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清风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狡黠:“放心吧,老道我心里有数。不就是查查谁给那徐家小姐下的蛊嘛!这种阴私事儿,我最拿手了!” 他拍了拍陈叙白的肩膀,拎着包袱,潇洒地一转身,挤上了南下姑苏的客船。
  陈叙白站在码头上,看着客船缓缓驶离,江风拂面。他心中清楚,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前辈”,其深不可测之处远超常人想象。
  几十年前,若非清风先后救下自己、妻子张氏和连翘,他陈叙白早己化作黄土。清风不老不死的秘密,也是他敢于将许多重任托付的底气。此番清风南下,以“鹤年堂股东”的身份为掩护,深入姑苏徐府这潭浑水,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风暴,正从王府蔓延至千里之外的姑苏。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刚刚摆脱了蛊毒纠缠的女子,正倚在香坊的窗边,望着南下船只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小安默默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薄衫,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守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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