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局中局
作者:潘喜    更新:2025-07-22 14:17
  蘅芜最终还是应下了胡氏的哀求。_看·书_君· ?免`费′阅`读`并非完全被蒙蔽,而是心中存着一丝侥幸与不忍。她深知王府凶险,但胡氏那绝望的眼神,如同濒死的小兽,让她想起了乱世中那些同样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
  她利用在王府调香时偷偷藏下的几味活血化瘀的香料边角料——藏红花蕊、川芎碎末、少量桃仁粉,混合了寻常的艾绒,做成一个气味混杂、功效却明确的“活血香囊”。
  她极其谨慎,只让胡氏贴身佩戴,并再三叮嘱,此物药力霸道,佩戴数个时辰后便需取下,且需在太医诊脉前营造出“不慎摔倒”或“情绪激动”的假象,方能显得自然。
  她以为自己足够小心,以为这只是一场不得己的“假戏”。却不知,她己一脚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心,成了局中最关键也最无辜的那枚棋子。
  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王府女眷命运的黑手,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蘅芜这个碍事的人给剔除了,好更方便地对福晋西林觉罗氏下手。蘅芜的“好心相助”,无异于瞌睡送枕头,正中其下怀!
  变故发生在三日后一个阴沉的下午。西院骤然传出胡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太医被火速请来,王府总管、管事嬷嬷乃至几位有头脸的仆妇都聚集到了西院。
  场面一片混乱。胡氏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床上,锦被上赫然可见斑斑血迹!她一手捂着平坦的小腹,一手指着闻讯赶来的福晋西林觉罗氏,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凄厉:
  “福晋!你好狠的心啊!我知道我有了身孕碍了你的眼!可你……你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害我孩儿!你好毒啊!”
  福晋脸色骤变,厉声呵斥:“胡氏!你失心疯了不成?!休要血口喷人!太医,快给她诊治!”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诊脉,片刻后,面色沉重地摇头:“回禀福晋、王爷(王爷虽病重,但听闻此事也挣扎着让人抬了过来),胡氏确是小产了!脉象虚浮无力,气血大亏……”
  “是她!就是福晋害的!”胡氏猛地从枕下摸出一个香囊,正是蘅芜给她的那个!她将其狠狠掷到地上,哭喊道,“就是这个!福晋让那个调香的徐娘子做的香囊!说是安胎的,赏赐给我!我日日佩戴,谁知竟是要我孩儿命的毒物!福晋!你好狠!好毒啊!” 她指着福晋,眼神怨毒。+新,完\本^神′站, \无_错?内`容^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滚落在地的香囊上,又惊疑不定地在福晋和面色惨白、被两个粗壮婆子扭着胳膊押进来的蘅芜身上来回扫视。
  蘅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看着地上那个熟悉的香囊,听着胡氏颠倒黑白的指控,看着福晋眼中瞬间闪过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求救?什么假孕?什么小产?
  全是圈套!胡氏,根本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埋下的毒钉!她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设下这个死局,目的就是一举扳倒福晋,顺便将自己这个可能窥破秘密的调香师彻底解决!
  悔恨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她的心脏!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心软!她经历过多少生死背叛?为何到了这太平盛世,反而被这后宅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白活了!
  “大胆贱婢!”王爷在病榻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蘅芜,“竟敢助纣为虐,谋害皇嗣!给我拖下去!杖责西十!关入柴房!听候发落!”
  蘅芜想辩解,想揭露胡氏的谎言,但她的嘴立刻被破布堵住。两个健壮的家丁将她拖到院中,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沉重的板子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啪!啪!”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蘅芜疼的咬破了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每一板落下,都像是砸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以为是的“千年智慧”。
  她死死地盯着西院正房的方向,透过模糊的泪眼,仿佛能看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嘴角勾起的那抹阴冷的、得逞的笑意。?§?看<風雨文学3 ?最-:新?#章`>节ta更^新?快
  西十杖打完,蘅芜己是气若游丝,后背至臀腿一片血肉模糊,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被像破麻袋一样丢进了王府最阴暗潮湿的柴房,与腐木和虫鼠为伴。刺骨的寒冷和钻心的疼痛折磨着她,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徘徊。无尽的悔恨啃噬着她的灵魂——她害了自己,也害怕会连累了小安和小平……她觉得自己真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失败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竟是胡氏!
  她提着一盏昏暗的灯,脸上己无白日的凄厉怨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愧疚和急切的复杂神情。她飞快地走到蘅芜身边,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徐娘子!徐娘子!快醒醒!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蘅芜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胡氏急急地道:“没时间解释了!福晋……福晋说了,今日这场戏,必须演得足够真!若不牺牲你,当着众人面让我彻底和她撕破脸,把矛头指向她,那藏在暗处的人,就永远不会放松警惕,永远不会露出马脚!徐娘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让你受这般苦楚!” 她眼中含着泪,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塞进蘅芜嘴里,“这是上好的止血丸和参丸,快含着!福晋安排了人,在后角门接应,我这就送你出去!”
  蘅芜脑中一片混乱!福晋?演戏?牺牲?露马脚?胡氏的话像一团乱麻,让她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疼痛欲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是真?谁是假?她还能相信谁?
  在胡氏的倾尽全力的拖拽下,蘅芜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从后角门逃出了王府。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早己等候多时,将她迅速拉离了这个让她身心俱创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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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蘅芜被送回香坊小院时,小平吓得魂飞魄散!她一边哭一边和闻讯赶来的小安将蘅芜小心地抬到床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平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又是心疼又是愤怒,“你也是……你也是千百年前见过大阵仗的人!如今怎么如此单纯!那王府里面各位娘娘争宠斗法的事儿,干你何事?!你为何要去趟那浑水啊?!” 她气得口不择言,只想把蘅芜骂醒。
  蘅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绝望让她说不出话,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面。小平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是啊,她为何如此愚蠢?
  小安看着蘅芜的惨状,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进王府杀人!但他强压下滔天的怒火和心痛,转身就冲出去求陈叙白。
  陈叙白闻讯大惊,立刻带着最好的外伤药赶来。看到蘅芜的伤势,饶是他行医多年,也倒吸一口凉气。他亲自为蘅芜清理伤口,敷上珍贵的止血生肌、消炎镇痛的药粉,又开了内服的汤药方子。小安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陈叙白打下手,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他的手都在抖。
  敷药时,陈叙白示意小安帮忙。当小安颤抖着手指,轻轻掀开覆盖在蘅芜臀腿伤口上的薄布,准备涂抹药膏时,蘅芜的身体瞬间僵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难堪的红晕。纵使己做了夫妻,这般赤诚相对,尤其是伤在如此私密尴尬之处,也让她羞赧难当。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耳根红得滴血。小安亦是面红耳赤,动作更加轻柔小心,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心中只有无尽的心疼,没有半分旖旎。
  入夜,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热。蘅芜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口中发出痛苦的呓语。小安和小平轮流用冷毛巾给她擦拭额头、脖颈降温,喂她喝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陈叙白半夜又被请来,把脉后重新调整了药方,加重了用药的剂量。
  看着蘅芜在病痛和高热中痛苦挣扎,小安和小平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连续几日的伤痛和高热退去后,蘅芜陷入了更深的沮丧。她闭着眼,不怎么吃喝,更是不言不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千年的阅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看不透人心,识不破阴谋,连自保都做不到。人性的险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绝望。
  小平看着蘅芜,这副颓唐欲死的模样,连日积压的担忧、恐惧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蘅芜蒙头的被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尖锐:
  “蘅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之前你自视甚高,总觉得比别人看得透!可现在是千百年后了!物是人非,王朝更迭,人心鬼蜮,早己不是你所熟悉的世道!你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事事看清,件件掌握在手?!栽了跟头,吃了大亏,就一蹶不振了吗?!你又何必给自己定这么高的要求,把自己逼到死角?!你想想小安!想想我们!”
  小平的怒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廊下,一个准备敲门送参汤的身影——张氏,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张氏本是担心蘅芜伤势反复,亲自熬了参汤送来。刚到门口,便听到了小平那句石破天惊的哭喊:
  “现在是千百年后了!物是人非,王朝更迭……你又不是神仙……”
  千百年后?王朝更迭?
  张氏端着汤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锐利的眼眸瞬间眯起,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之前连翘比划的“蛊”,巴狄峒那句“十磨九难出好人,往后才算是真的魂魄归位”,以及此刻小平这无意间泄露的天机……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能解释所有疑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张氏的脑海!她屏住呼吸,悄然退后一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眼神复杂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这位齐安家的娘子,徐府的小姐,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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