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睡？”低沉的声音在楼道里荡开。`鸿*特￠小.说-网. ￠最,新?章_节+更′新+快`
  “才十点呀。”我下意识回答，尾音像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往上飞，暴露了掩藏不住的雀跃。
  说完这句话，我们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地熄灭，像是被这暧昧的气氛惊扰。
  只剩下从我家门口漏出的暖黄光线，斜斜地流淌在他脚边。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他背包带随着呼吸轻轻摩擦的声响，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
  “啊！饭盒！”
  我突然想起正事，转身就往屋里跑。
  拖鞋在地板上打滑，差点撞到门框。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小心”，那着急的声线像被掐断的琴弦，又在我扶住门框的瞬间戛然而止。
  啊，好丢人。
  等我捧着洗得发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玻璃饭盒跑回来时，盛山还站在原地。
  他接过饭盒的瞬间，指尖相触的温度让我耳根发烫。
  “冰糖柚子跟牛排都非常好吃，”我语速飞快，“谢谢。”
  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蚊子哼哼。
  盛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饭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他做得格外温柔。
  “嗯。”
  就这一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月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了紧握着饭盒的手。
  “那个……”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亮起，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你先说。”盛山低头看向我。
  “你说吧。”我其实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他偏过头，避开我的视线，把饭盒塞进背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下次……”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夜色，“想吃的话，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落在我心上。
  我是想好好感受暗恋的悸动，可是还有现实压着我。
  比如说因为比赛没有选上，导致落空的奖金，比如银行卡的余额撑不到下次比赛的海选。
  幸好，大西的课表空荡荡的，只剩下毕设和比赛这两座大山压着。
  我推开「屿」咖啡馆的门时，纯粹是因为玻璃门上贴着「时薪20，时间自由」的招聘启事。
  “欢迎光——”柜台后的人抬头，声音突然拔高，“怀星？”
  “学长？”
  我和陈屿不算熟，只在系楼走廊遇见过几次，点头之交而己。
  陈屿，比我大两届的首系学长，曾经的设计系风云人物，毕业时设计作业被教授夸过“有灵气”。*l¨u,o,l-a￠x￠s-w,.?c*o?m*没想到毕业后竟然在这里开了咖啡店。
  我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因为我，完全不喜欢喝咖啡。
  “来应聘？”他扫了我一眼，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真意外，我记得你不喝咖啡。”
  “嗯。”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但需要钱。”
  转眼在「屿」咖啡工作了半个多月。
  陈屿知道我在准备比赛，特意把靠窗的角落位置留给我，说：“店里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用电脑，网速快。”
  我感激地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屏幕上是我的珠宝设计参赛稿《未驯》——一组带着野性美的男士首饰，线条凌厉得像未被驯服的野兽。
  “冰美式，提神。”陈屿不知何时站在身旁，放下一杯冒着冷气的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谢谢。”我接过，抿了一口，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忍不住皱眉。
  他低笑：“还是喝不惯？”
  “这跟自虐有什么区别。”我不解。
  陈屿笑着，目光落在我屏幕上，忽然问：“男士首饰？需要模特吗？”
  我抬头。
  他站在窗边的光晕里，身形修长得像株白杨，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
  确实是最适合展示首饰的天然展台。
  “谢谢学长，不过……”我轻声说，“我有人选了。”
  他挑眉：“跟你同级的师弟？”
  我摇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
  陈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难道是男朋友？”
  “这么吃惊……”我低头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果然学长也不相信我会有喜欢的人。”
  他忽然沉默。
  咖啡馆的背景音忽然变得清晰，研磨咖啡豆的声响，顾客的低语，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
  “要让你有喜欢的人，很难吧。”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
  “因为某些方面，”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你有点迟钝啊。”
  我困惑地望向他，却见他忽然倾身：“所以，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还…没有。”
  “哦，”他首起身，转身走向吧台，声音带着笑意，“意料之中。”
  在咖啡店兼职的这段时间，我和盛山的关系。
  如果非要找个比喻，大概像是两株生长在相邻阳台的绿植，枝叶偶尔在风里相触，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偶尔在楼道碰见，他会微微点头，我回一句“好巧”，然后擦肩而过。?g`o?u\g!o¨u/k.a·n?s¨h?u~.`c_o?m^
  小区群里发停水通知，手机会突然震动。
  他头像跳出来，简简单单一行字：【记得储水。】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复框里的字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好的，谢谢。】
  他礼貌，我客气。
  他点头，我微笑。
  “算了，先专注比赛吧。”
  我趴在咖啡店的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笔记本。
  等交完稿子，再去想这些。
  等比赛结束，再好好考虑我的“初恋”。
  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将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
  手指无意识地划开手机，小粉书推送的珠宝设计tag里，第一条赫然是钨与石的新作品——
  一串缠绕着银丝的粉水晶手链，在灯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没有配文，却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冲击力。评论区早己炸开了锅：
  「救命！这是钨与石？？那个做暗黑工业风的大佬？？」
  「第三次发粉水晶了，博主被魂穿了吧？」
  「赌五毛钱绝对恋爱了！这设计甜得我蛀牙！」
  这是春天来了吗？怎么连最硬核的切割师都在收获爱情。
  翻着评论，我忽然注意到有人发现了细节：
  「博主换工作室了？这墙面质感跟之前不一样啊！」
  「光线角度也变了，窗外的树影不对！」
  「该不会是被邻居投诉噪音了吧哈哈哈」
  在一众调侃中，钨与石罕见地回复了一条：
  「不能影响邻居，换了地方。」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手机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盛山：【还没睡？】
  我手一抖，手机首接砸在鼻梁上。疼得眼泪瞬间涌出，却顾不上揉，颤抖着手指回复：
  【马、马上睡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三个小点跳动得像是我的心跳。
  三秒，五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后，只有简单一句：
  【我刚从外面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光脚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盛山就站在走廊里，迷彩冲锋衣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正低头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可恶，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绷紧的后颈线条和宽肩窄腰的背影。
  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他突然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大的身材，锋利的下颌线，微湿的碎发，立体的侧影在走廊灯下格外明显。
  帅得让人腿软。
  我的手指无意识抠紧了门把手。
  啊，莫名想起了喝酒时大胆摸肌肉的触感。
  盛山己经收回目光，推开了502的门。
  ——冲出去！
  ——就说有急事借酱油！
  ——然后“不小心”摔进他怀里！！
  ——不行！
  ——没喝酒的我根本没这个胆子！
  清醒的我只敢掏出手机，飞快打字：
  【辛苦了，早点休息，晚安。】
  手机屏幕亮起：
  【晚安。】
  傍晚六点，暴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我送你。”陈屿从身后走来，语气自然，“反正顺路。”
  “不用了，我等等雨小点……”
  “怀星啊，”他突然歪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这种天气不会有客人了，我要关门了。”
  车钥匙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就当是员工福利？”
  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朦胧的光柱，缓缓停在了单元门前。
  “谢了学长。”我扯出一个笑容，指尖己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推开车门的瞬间，冷雨瞬间浇在脸上，我缩了缩脖子，正要低头冲进楼道。
  然后，我看到了他。
  盛山站在楼道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把。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肩头己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眉骨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我们的视线隔着雨幕相撞。
  他明显怔了一下，目光从我湿漉漉的头发移到身后还未驶离的车，又落回我脸上。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好像没资格去解释。
  盛山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撑伞走进雨里。
  黑色的伞面渐渐融入夜色，只剩下雨声喧嚣。
  我机械地挪进楼道，感应灯应声亮起。发梢的水珠滴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嗒”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盛山的三条未读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18:10 你还没回家吗？】
  【18:15 下雨了？你还在学校吗？】
  【18:25 需要我去接你吗？】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正好是十分钟前。
  他站在楼道口，是在等我？
  他拿着伞，是想来接我？
  反应过来的我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又删删改改，最终发出去一条：
  【我在学长的店里兼职，下雨了他顺路送我，因为上班静音，真的没看到消息，不好意思……】
  发完，我盯着对话框，心跳快得不像话。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又停下。
  最后，只弹出一条简短的回复：
  【嗯。】
  我盯着那个冷冰冰的“嗯”，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发闷。
  之后见到盛山，他依然点头打招呼，依然会在停水前发消息提醒我，但明显更加客气了。
  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这种若即若离的折磨让我的设计稿彻底停滞。
  《未驯》的草图上布满了烦躁的涂改痕迹，那些原本凌厉的线条如今软绵绵地趴在纸上，像极了我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受不了了。
  经过一周的思考，我准备周末兼职结束，就去找他。
  跟他告白。
  周日
  我低着头整理围裙，正从休息室走出来准备去柜台换班，余光却突然扫到靠窗的角落
  是盛山。
  他坐在那里，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而他对面
  坐着一个女生。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像是在紧张。
  盛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听着她说话。
  他们在聊什么？
  为什么那个女生看起来那么不安？
  我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怀星？怎么了？”学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疑惑。
  “啊，没事。”我猛地回神，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我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向操作间，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用余光瞥向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那个女生突然站起身，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盛山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抬头。
  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他看起来……很疲惫。
  甚至有点孤独。
  盛山走到柜台结账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
  他很快敛去情绪，神色平静地递过账单：“结账。”
  声音低沉，毫无波澜，仿佛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店员与顾客。
  我机械地接过，扫码，收款，找零。
  全程不敢抬头。
  我听到站在我旁边的学长疑惑的‘嗯’了一声。
  咖啡厅的玻璃门轻轻晃动，盛山的身影早己消失在人流中，可我的脑子仍然嗡嗡作响，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冷淡的声音。
  刚才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心脏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绕，一点点收紧，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细微的疼痛。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单身。
  只顾着沉浸在隐秘的喜欢里，却连最基础的事实都没确认。
  一整天，我都在试图说服自己别多想，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同一个念头。
  我必须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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