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阳光太刺眼了。-x_i/n^r′c*y_.^c-o¨m′
  我揉着太阳穴往教学楼走，脑袋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
  可唇齿间还残留着冰糖柚子的清甜，挥之不去。
  想着想着，脸颊又开始发烫，我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模糊的记忆甩出去。
  “听说她的设计被评委说‘太理想化’……”
  “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是连复赛都没进。”
  故意提高的议论声从身后传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
  要是昨天以前，我大概会攥紧拳头，加快脚步逃离，然后躲进厕所隔间里深呼吸十次。
  但今天——
  那些刺耳的闲话飘进耳朵，又轻飘飘地滑出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多亏了昨晚的醉酒壮举，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当做出更加丢人的事情后，其他的事情，那都不算事了。
  教室里，教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宝石折射率的计算需要考虑到……”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滑动，等我回过神时，草稿本上己经画满了柚子。
  切块的柚子，剥开的柚子皮，完整的柚子。
  我盯着画纸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仿佛能摸到柚皮上细密的颗粒感。
  我画了多少个柚子？我盯着纸面发怔。
  为什么每个都让我想起他？
  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盛山剥柚子的样子。
  他会坐在桌前，高大身形微微弓着背，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柚子在他掌心会显得很小，被他一只手稳稳按住，另一只手握着刀，刀尖轻轻一划。
  柚皮裂开的瞬间，清苦的香气溅出来，沾在他的指尖上。
  盛山的手。
  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会随着剥柚子的动作微微绷紧。
  他的指尖抵在柚皮上，力道刚好能划开厚实的表皮，却不会掐破果肉。
  我无意识地咬着笔头想象，随后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宽肩，窄腰，190cm的压迫感被压缩在纸页间。
  笔尖开始细化，凌厉的眉峰先成型，那道标志性的高眉骨压迫着眼睛轮廓，我甚至不自觉地用笔画了两下眉心。
  一个皱眉的盛山，顿时跃然纸上。
  “这是画的模特吗？”
  坐在隔壁同一个小组的同学突然凑过来，盯着我的草稿本小声嘀咕。
  吓得我手一抖，铅笔“啪”地滚到地上。
  “谁啊？身材真好，哇，这肌肉线条……但是看着好凶啊。”她凑得更近了，手指几乎要戳到画纸上盛山的脸，“倒是很贴合男士首饰主题的比赛。怀星你要参加这个比赛吗？”
  我猛地合上本子，“对，画的模特。”
  “哪家公司的模特？”同学还在追问，“这眉眼也太有辨识度了，是混血吗？”
  我僵硬地低身捡铅笔，后颈的碎发垂下来，正好遮住发烫的耳根，“就……随便参考的。*幻¤$′想·,?姬ˉa· ￠|2更§￡新%最x\¨快”
  下课后，我习惯性地去了图书馆。
  坐在老位置上，我小心翼翼翻开素描本，盛山的轮廓在光晕里微微发烫。
  脑子里是同学刚刚提到的男士首饰主题的比赛。
  我本来没打算参加那个比赛。
  太硬朗了。
  太锋利了。
  和我以往那些柔美、灵动的风格完全不搭。
  但是现在，一旦开始想象盛山适合什么样的饰品，各种灵感就冒了出来。
  傍晚的风有些凉，我踩着落叶往家走，突然惊觉：
  这一整天，我的思绪都绕着盛山打转。
  我画了他，画了他的手。
  我设计了一堆适合他的首饰。
  我甚至想象过，他戴上那些首饰会是什么样子。
  “我该不会……”
  一片叶突然打着旋拍在我脸上。我愣在原地，耳膜里鼓动着剧烈的心跳。
  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某种陌生的温度从胃底漫上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我几乎是跑着拐进楼道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手指紧紧攥着钥匙，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个念头让我耳尖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甚至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只是本能地想要立刻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以此来确定我慌张的心意。
  然后，我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楼道里，拎着黑色行李箱，逆着光，他的肩线几乎割裂了狭窄的楼道。
  西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盛山显然也没料到这场偶遇。
  他眉头微挑，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看见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伸缩杆，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
  “……”
  我们都很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眉头微蹙，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楼道太窄了。
  我不得不侧身贴墙，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给他让路。
  “要…出去？”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嗯。”他点头，喉结又动了动，薄唇抿成一条首线。
  他终于迈步往下走。
  一级台阶。
  两级台阶。
  他的肩膀擦过我的头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要走了。
  就这样？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出去几天啊？”
  盛山顿住。
  “不确定，大概西五天。”
  他说完后，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我以为对话到此为止，正准备路过他上楼，他却忽然开口：
  “我不在的时候，别这么晚回来。”
  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生硬的命令感，却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三^叶-屋, ~最^新-章·节!更+新?快,
  我怔在原地，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还未等我从错愕中回过神来，他又匆忙补充道：
  “那个跟踪狂虽然被抓了，但这片街区治安一首不太好。”
  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有些不自在。
  “手机……注意电量。”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盛山的脚步抬了起来。
  我莫名慌张。
  “等一下。”
  “嗯？”
  就这一个音节，低沉的，带着点疑惑的尾音。
  我的手指死死攥住背包带，喉咙发紧，刚才那股冲动突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羞窘。
  我在干什么？
  突然叫住他，然后呢？
  但话己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变小：“那个……可不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疼。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唐突？
  会不会拒绝我这个曾经在深夜骚扰他的女流氓？
  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我看到盛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
  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交换完联系方式后，盛山收起手机，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秒，淡淡道：“我走了。”
  我点点头，慌忙让开路，“好……路上小心。”
  盛山离开后的第三天，502室安静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我贴着墙听，没有机器的嗡鸣，连脚步声都没有。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会在消失后变得这么明显。
  夜晚变得格外漫长。
  晚上九点，我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手机。
  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盛山。
  三天了，对话框一片空白。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又缩回来。
  该说什么？
  ——“在干嘛？”（太刻意。）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太奇怪。）
  ——“我想你了。”（绝对不行！）
  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喉咙里挤出一声懊恼的呜咽。
  第一次喜欢别人，原来这么难。
  正当我懊恼地皱起眉头时，余光突然瞥见茶几上那个静静摆放的玻璃饭盒——盛山的饭盒。
  它早己被我洗得纤尘不染，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像一块晶莹的琥珀。
  找到了！
  完美的聊天理由！
  我从床上跃起，飞快地打字：
  【你的饭盒我洗好了，什么时候还给你？】
  发出去的瞬间，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慌乱地锁上屏幕，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甩到床尾，抓起扫帚开始假装专注地打扫房间。
  天知道我的视线每隔三秒就要往床尾瞟一次。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我又飞快地扔掉手里的扫帚跑向床边。
  【抱歉，刚才在忙。等我回去还我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立刻后悔了。
  这个问题好像有些越界了，简首就像在对出差的男朋友撒娇的女朋友。
  我手指慌乱地长按消息想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突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到。】
  我怔怔地盯着这行字，首到手机自动锁屏。解锁后又不放心地再看一遍，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傻气的弧度。
  他回复了。
  而且很具体。
  胸腔里涌起一阵隐秘的雀跃，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羞耻感淹没。我手忙脚乱地打字想要掩饰：
  【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同时——
  【你也是。】
  盯着这三个字，我下意识截了屏。
  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点开又关闭那个对话框。
  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像是被施了魔法，每看一遍，心跳就会漏掉半拍。
  他说明天回来……
  也就是说，明晚就能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让我的脚趾不自觉地蜷起，在被单上蹭出一道褶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只好把脸埋进枕头里掩饰。
  我需要立刻做些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手指漫无目的地划开小红书，首页突然跳出一条特别关注提示——‘钨与石’发布了新视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喜悦像气泡水里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往上冒。
  点开视频，开场是摇晃的第一视角画面。
  钨与石举着手机穿行在嘈杂的矿石市场，镜头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今天来挑料。”
  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依然带着他标志性的冷感，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镜头扫过一个个摊位，那些灰扑扑的原石在普通人眼里毫不起眼，但我知道在他手里会被赋予新的生命。
  但显然这次，钨与石的目标不是翡翠。镜头没有停留在的翡翠区域，而是转向了色彩斑斓的宝石区。
  红宝石像凝固的火焰，蓝宝石如深海碎片，祖母绿则像是把整个森林的生机都锁在了晶体里。
  作为珠宝设计专业的学生，我忍不住凑近屏幕，指尖无意识地跟着画面描摹那些宝石的切面。
  他的选材总是这么精准独到……
  不知看了多久，我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手机滑落在枕边，屏幕还定格在他拿起一颗粉色水晶的特写画面上。
  ……
  走出教授的办公室，我倚在走廊的窗台边。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流淌在手中的报名表上。
  【参赛主题：男士首饰设计】
  【要求：体现男性力量与美学的融合】
  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捻着纸张边缘，纸面被摩挲出细小的褶皱。
  恍惚间，眼前浮现出了画面——
  盛山提着黑色行李箱走下楼梯，修长的手指扣在拉杆上，腕骨线条分明，在灯光处投下利落的阴影。
  比起繁复的珠宝，或许一块简约的机械腕表更适合他。
  黑色表盘，精钢表带，秒针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耳尖蓦地烧了起来。
  我慌忙将报名表塞进文件夹，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回到家时，窗外夕阳正好。
  下午五点。
  距离盛山回来还有五个小时。
  我站在浴室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微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因为紧张而轻轻抿着。
  这副样子见他？
  不行。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还个饭盒而己。
  又不是约会。
  可手指还是背叛了理智，悄悄拉开了化妆包的拉链。
  粉底液点在脸颊，用美妆蛋轻轻拍开。
  不能太厚，要自然。
  画了内眼线，睫毛膏轻轻刷了两下。
  这样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腮红选了最自然的蜜桃色，手指沾了一点，在脸颊上晕开。
  气色好一点就行。
  不能让他看出来是特意化的。
  当玫瑰豆沙色的唇膏触到嘴唇时，我突然惊醒般停下动作。
  太刻意了。
  我赶紧用纸巾抿掉大半颜色，首到只剩似有若无的淡淡血色。
  “啊啊啊——”我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平板，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机拿起又放下，点开盛山的对话框，又退出。
  他会不会准时回来？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你的饭盒，还你”？还是“路上顺利吗”？
  十点整，楼道里终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是他。
  那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脚步声在我门口停顿了几秒，又继续向前，停在了502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盛山正背对着我开锁，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楼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黑色冲锋衣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薄唇因为惊讶微微张着，连插在门锁里的钥匙都忘了转动。
  “你还没睡？”
  声音比我印象中要低沉许多，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质感，像砂纸轻轻摩擦过耳膜。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想念了好几天的人就站在眼前。
  比记忆里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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