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随我出战!
作者:宿言辰    更新:2026-03-31 15:33
  千夫长扬了扬下巴。
  张员外不敢怠慢,赶紧将手一挥。
  几个家丁匆忙上前,撬开了身旁的一口棺材盖。
  千夫长眼前一亮。
  棺材里,整整齐齐码着白花花的银锭。
  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伸手抓起一块,黄牙狠狠咬下。
  银锭上立刻留下清晰的齿痕。
  “好银!”
  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突然,空气微微颤了颤。
  千夫长眉头一皱。
  视线中,银锭竟诡异地抖动起来。
  远处有骑兵惊惶地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
  地平线上,一杆“陈”字大旗突兀地刺破晨雾。
  紧接着是第二杆、第三杆……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千夫长脸色骤变。
  “狗娘养的,给老子设套?!”
  他怒吼一声,腰刀“铮”地出鞘。
  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弧光。
  “啊!”
  张员外捂着喷血的肩膀栽倒在地。
  他眼睁睁看着千夫长翻身上马,仓皇调转方向。
  大地开始震颤。
  张员外趴在血泊里。
  数不清的铁蹄从眼前飞掠而过。
  “呜——”
  西陇卫的冲锋号角撕破长空。
  数百铁骑呈楔形阵列压来。
  马槊平举如林。
  连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星芒。
  重甲骑兵的马蹄声闷雷般滚过大地,震得棺材板都在颤动。
  “退!快退!”
  千夫长瞳孔骤缩。
  他太熟悉这种阵势。
  这是大乾边军最擅长的“凿穿阵”。
  前排重骑破阵,两翼轻骑包抄,最后弓骑收割。
  几年前在饮马川,他的一个百人队就是这样被活生生碾碎的。
  “散开!散开!”
  血狼部骑兵仓皇变阵。
  有人想往东突围,却被一队斜刺里杀出的西陇卫轻骑截住。
  箭雨呼啸而至,十几个鞑子应声落马。
  千夫长边跑边回头。
  他看见那杆“陈”字大旗下,有个将领正举着令旗。
  令旗所指处,几支百人队如同几把尖刀,精准地收割着落后的骑兵。
  “跟我绕过去!”
  弯刀狠狠拍在马臀上。
  黑马吃痛,箭一般窜出去。
  三十余名亲卫拼命跟上,马蹄卷起的烟尘像条黄龙。
  远处高坡上,庞大彪单膝跪地:“将军,鞑子要转向!”
  陈将军抚须冷笑,右手一伸:“取我铜鞭来。”
  “将军!这等穷寇,何须您亲自动手?”
  庞大彪抱拳请命,“这军功,就让给属下吧!”
  不等回应,他已霍然起身,铁甲铿锵作响:
  “丙字旗,随我出战!”
  “诺!”
  五十名亲卫铁骑齐声应和。
  庞大彪长枪一振,战马嘶鸣间,已列成锋矢阵。
  枪缨如血,在风中炸开无数朵红云。
  两股铁流相向冲锋。
  千夫长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枪尖。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他突然猛拽缰绳。
  “嘶——”
  黑马身子一侧,擦过庞大彪长枪。
  战马错身而过的刹那,千夫长的弯刀已劈至庞大彪面门!
  “铛——”火星迸溅。
  庞大彪枪杆横栏,精铁打造的枪身竟被劈出一道凹痕。
  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却借着马势一个后仰,枪尖毒蛇般自下而上撩向对方后背。
  千夫长猛地侧身,枪尖堪堪划过铁质马铠,带起一溜火花。
  闷哼声接连响起。
  铁槊阵掠过,鞑子亲卫接连落马。
  庞大彪长枪如龙,直取千夫长心窝。
  电光火石间,斜刺里突然杀出一名亲卫,舍身扑向枪尖!
  “噗!”
  长枪贯穿胸膛的瞬间,千夫长的弯刀已劈向庞大彪脖颈!
  庞大彪猛地低头。
  “嗤——”
  刀刃割开铁甲护颈,在右肩上撕开一道血口。
  庞大彪闷哼一声,竟不后退,反而借着前冲之势将长枪狠狠往前一送!
  “噗!”
  枪杆从亲卫背后透出,锋利的枪尖直刺千夫长心窝。
  千夫长急忙侧身,枪尖还是扎进肩胛,挑飞一块带血的皮甲。
  两人同时负伤,却谁都不肯退后半步。
  庞大彪脖颈鲜血直流,染红半边铁甲。
  他猛地抽回长枪,带出一蓬血雨,枪杆横扫千夫长腰腹。
  千夫长弯刀下劈,“铛”地格开枪杆。
  左手却突然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短斧——
  “嗡!”
  斧刃旋转着飞向庞大彪面门!
  庞大彪急仰身,斧刃擦着鼻尖飞过。
  还未起身,千夫长已纵马冲来,弯刀直取咽喉!
  生死关头。
  庞大彪突然松手弃枪。
  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千夫长持刀的手腕。
  他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
  暴喝一声,竟借着马势将千夫长整个拽下马背!
  两人重重摔在沙地上,滚作一团。
  黄沙迷眼,血汗交杂。
  千夫长一个翻身压住庞大彪,染血的弯刀一寸寸逼近对方喉咙。
  庞大彪青筋暴起,膝盖狠狠顶向敌人腰眼。
  “呃啊!”
  千夫长吃痛稍松,庞大彪趁机抽出一柄匕首,“噗”地扎进对方大腿。
  鲜血喷涌间,他一个鲤鱼打挺反将千夫长压在身下。
  铁拳照着面门就是三记重击!
  “砰!砰!砰!”
  头盔碎裂,鼻梁塌陷。
  千夫长狞笑着吐出一口血沫:“再来!”
  “会说汉话?”
  庞大彪一愣,抡起拳头,又是三拳!
  “砰!砰!砰!”
  千夫长口鼻窜血,面容扭曲。
  已经辨不出是哭是笑。
  “给我绑了!”庞大彪一声怒喝。
  “诺!”
  亲卫们早已杀光了鞑子,在一旁掠阵。
  此刻见百户几拳就打废了鞑子千夫长,不由得暗自咋舌。
  ……
  马蹄声渐渐停歇。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张员外仰躺在血泊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千夫长那一刀劈开了他的肩膀,深可见骨。
  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在身下积成一汪暗红的泥沼。
  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盘旋的秃鹫,还有被风卷起的残破旌旗。
  耳畔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马蹄声,金属碰撞声……
  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一双沾满泥血的战靴停在他面前。
  张员外艰难地转动眼珠,涣散的视线沿着战靴往上。
  染血的皮甲,垂落的披风,最后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林川逆光而立。
  朝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血色的轮廓。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刀犹自滴着血。
  那双眼睛……
  张员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北地见过的狼群。
  冰天雪地里,头狼的眼睛就是这样。
  冷得让人发抖。
  “为……为什……”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想说的话太多,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川沉默地俯视着他,眼神比北地的风雪更冷。
  张员外的瞳孔开始扩散。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自己第一次走进县衙时的样子。
  崭新的绸缎长衫,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特别暖和……
  一片魂幡落下。
  盖住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