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安捏着会诊单，纸张边缘被攥出几道褶皱。^狐_恋′文!学. ?无·错,内′容,
  护士还在旁边低声说：“302床是位女刑警，听说在乡下抓逃犯时受的伤，转来的时候伤口有点发炎，陆医生休假了您看什么时候过去一趟？”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等护士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鸣。李叙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影，手里还捏着那张单子。
  302床，孟知许。
  原来她就在这栋楼里。这三天，他在手术室和办公室之间穿梭，她在病房里养伤，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八年的时光鸿沟。
  他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过去。可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成了警察”？还是“当年的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最后他只是把会诊单塞进白大褂口袋，转身去了换药室。
  孟知许把手机扔到一边，胸口堵得发闷。陈清石被她那通无名火吓得不敢作声，削苹果的手都慢了半拍。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是认识，要不要请他过来看看伤口？毕竟是他缝的，可能更了解情况。”
  “看什么。”孟知许瞪他，“让他来再给我缝几针？”
  话虽这么说，她却忍不住盯着门口。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她的心莫名提了起来，首到那脚步声在隔壁床停下，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下午换药时，进来的是个年轻护士。拆开纱布时动作有点重，扯得伤口一阵疼。孟知许咬着牙没作声，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乡下卫生院里那双稳定的手。
  “护士，”她忽然开口，“你们李叙安医生……今天忙吗？”
  护士愣了一下，笑道：“李医生啊？他可是我们这的大忙人，刚下手术台呢。′如^文-网^ ^首?发·怎么了？您找他有事？”
  孟知许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护士换完药出去时，正好撞上走进来的李叙安。
  “李医生，您来啦？”护士笑着打招呼，“302床刚还问起您呢。”
  李叙安“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护士，落在病房里。
  孟知许正靠在床头，侧脸对着门口，阳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睫毛很长，像停着只安静的蝶。听到声音，她猛地转过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眼里的惊讶和防备像根刺，扎得李叙安心口一缩。他定了定神，走进去，手里拿着她的病历。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像对待普通病人。
  孟知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瘦了些，轮廓比八年前更硬朗，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添了几分沉稳，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说话。”李叙安皱了皱眉，拿出医生的架势。
  “死不了。”孟知许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旁边的陈清石看出气氛不对，识趣地站起来：“那个，我去打点水，你们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叙安走到床边，拿起她的手腕，想看看血压计。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孟知许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他的动作顿住，眸色沉了沉：“孟知许，我现在是医生。”
  “我知道。”她抬眼，首视着他，“李医生，当时在乡下卫生院，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李叙安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拿起病历本翻着：“伤口有点红肿，需要加用抗生素。·x_x*n′y!d+..c^o\m￠”
  “李叙安！”孟知许提高了声音，“你装什么蒜？”
  他终于抬眼，目光和她对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装蒜？”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那你呢？孟知许，八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比如，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比如，那句由谢春华转达的“分手吧”，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心。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冲出来。可看着她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好好养伤，别乱动。”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孟知许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狠狠吸了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意逼回去。
  是啊，她还在期盼什么？
  这么多年了，足够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变成独当一面的警察，足够一个满心欢喜的少年长成冷静克制的医生，也足够……把当年那点炽热的感情耗成灰烬。
  她又抓起陈清石没削完的苹果，一口咬下去，酸涩的汁水溅在嘴角。
  “等我出院，”她含糊不清地说，“帮我留意着点，有合适的男人介绍给我。”
  陈清石打水回来，正好听见这句，差点把热水瓶摔了：“你认真的？刚跟人吵完架就想找下家？”
  “不然呢？”孟知许挑眉，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冲劲，“告诉你，只要对方身家清白、五官端正，明天见面后天领证我都敢。”
  话虽如此，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她盯着那道影子，脑子里全是李叙安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他那句带着自嘲的“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她有。
  她想说当年她明明就是让谢春华替她转告李叙安了：“我手机没电我，有急事回家等我回来。”可后来她等到了什么？等哥哥下葬后她回到学校等来了别人告诉她的：“是我李叙安不要孟知许了。”
  可这些质问，在他冷漠的眼神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也许对他来说，不过是年少时一场无疾而终的初恋，早就翻篇了。
  孟知许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二天一早，李叙安跟着查房队伍过来。
  他走在主任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里的病人，轮到孟知许时，也只是公式化地问了句：“伤口还疼吗？”
  “不疼。”孟知许面无表情地回答，眼睛盯着天花板，连余光都没给他。
  主任在旁边翻看病历：“恢复得还行，就是炎症消得慢了点。李医生，你觉得后续治疗方案需要调整吗？”
  李叙安的视线落在她包扎的左肩上，声音平稳：“继续用当前的抗生素，明天再查个血常规看看。另外，提醒患者少动左肩，避免伤口裂开。”
  说完，他就跟着队伍往下一个病房走，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孟知许等他们走了，才从天花板上挪开视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陈清石中午来的时候，带来个消息：“队里小张说，她表哥人不错，公务员，身高一米八，长得也精神，问你要不要见个面？”
  孟知许想都没想：“见。”
  “这么快？”陈清石惊讶，“人家下午正好休息，说可以过来一趟。”
  “让他来。”孟知许拢了拢病号服，扯出一个笑，“正好让他看看，本姑娘就算挂着彩，也照样有人要。”
  下午三点，小张的表哥果然来了。
  提着一篮水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说话温文尔雅，确实如陈清石所说，条件不错。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孟知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还算融洽。
  孟知许应付着，脑子里却总是走神。
  她想起高中时，李叙安也是这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孟警官？”对面的男人轻轻喊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孟知许回过神，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李叙安拿着一份报告单走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在孟知许脸上，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复查单。”他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明天早上空腹去抽血。”
  说完，他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孟知许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她对着那个男人扯出一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医生来交代事情。”
  男人倒是大度，笑了笑：“没关系，你们先忙。”
  可那之后，孟知许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聊天。男人坐了没多久，就识趣地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孟知许拿起那份复查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李叙安的签名。字迹比八年前更有力，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说的话，什么找个男人就去领证，不过是气话罢了。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就像左肩的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一道疤。而李叙安，就是刻在她心上的那道疤，平时不觉得疼，可一旦触碰，还是会牵扯着整个心脏都在发颤。
  孟知许叹了口气，把复查单塞回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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