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没麻药了
作者:爱喝汽水的橘子    更新:2025-09-17 05:33
  乡间卫生院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孟知许趴在临时拼凑的诊床上,左肩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意识己经开始发飘。-d^a¢n!g`k_a′n~s-h\u^.`c¢o?m`
  “操……”她咬着牙低骂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满是灰尘的床单上。刚才为了把陈清石从失控的三轮车底拖出来,她左肩硬生生撞上了路边的石头,伤口深得能看见白骨。
  陈清石那条胳膊也脱了臼,正龇牙咧嘴地按住她的后背:“别动!医生说必须缝,不然感染了要命!”
  “要缝你缝……”孟知许疼得眼冒金星。
  话没说完,隔壁全科诊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麻药!麻药没了!”
  “这伤太深了,没麻药怎么缝?针一进去人就得疼晕过去!”
  “谁能来搭把手?没人敢动刀啊!”
  陈清石脸色一变,刚要起身去看,就听见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简易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形挺拔,金丝边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正是准备结束支援、拎着行李要走的李叙安。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护士拽住:“李医生!您还没走太好了!这边有个贯穿伤,没麻药,没人敢处理!”
  李叙安皱了皱眉,视线扫过诊床上蜷缩的身影,目光在那身沾了泥和血的警服上顿了顿,没多问,径首走过去:“钳子,持针器,碘伏。”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落在孟知许耳里却让她莫名一颤,昏沉中好像抓住了一点熟悉的影子,可剧痛很快又将那点恍惚打散。·s~i`l_u?b¨o′o.k-..c?o*m¨
  “忍着。”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孟知许只觉得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挣扎,却被陈清石死死按住。
  “你撑住!”陈清石的声音都在发紧。
  她疼得浑身发抖,视线彻底模糊,只能感觉到有双稳定的手在操控着针线,动作快而准,每一次穿透皮肉的疼都让她眼前发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像极了很多年前,李叙安校服口袋里那支钢笔的味道。
  “……轻点……”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彻底晕了过去。
  李叙安握着持针器的手猛地一顿。
  刚才太急,他没细看,首到这声低喃传入耳中,他才借着昏暗的光看清她沾了泥污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褪去了平日的张牙舞爪,只剩下脆弱。
  是孟知许。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时,他后颈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器械的指节泛白。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她。
  陈清石在旁边急得跳脚:“医生,她没事吧?”
  李叙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精+武¢{小±|1说2网`e ?最a¥新.x章a节:更\新/?¢快;.最后一针收尾时,他指尖的颤抖才终于藏不住,快得几乎要被自己忽略。
  “缝好了,打破伤风针,尽快转去大医院。”他摘了手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转身就往外走,仿佛刚才救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清石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这医生看着挺年轻,手够稳的……”
  而昏迷中的孟知许,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忍受剧痛,丝毫不知刚才那双手,曾在高三那年的夏天,温柔地帮她摘过额头上的梧桐花。
  救护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时,孟知许醒过一次。
  左肩被包扎得厚实,可一动还是疼得钻心。陈清石正举着瓶矿泉水往她嘴里灌,见她睁眼,立刻嚷嚷:“醒了?感觉咋样?没死就吱一声。”
  “滚。”她嗓子干得冒烟,吐出的字带着沙砾感,“刚才那医生……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护士说是什么大医院来支援的,姓……姓李好像?”陈清石挠挠头,“手是真稳,没麻药缝了七针,换我早晕过去了。”
  姓李。
  孟知许闭上眼,昏沉的意识里又飘来那股松木香。不可能是他。李叙安现在该在市里最好的医院里穿白大褂,或者或者在国外,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乡下卫生院?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概是疼糊涂了,才会把随便一个医生和记忆里的人扯上关系。
  李叙安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用了多年的钢笔,笔身是磨得发亮的银色,笔帽上刻着极小的“安”字——那是高三毕业时,孟知许偷偷塞给他的礼物,说“李叙安,以后当医生了,也得记得写好看的字”。
  钢笔帽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松木香,是他后来特意找的同香型护手霜,总觉得这样能留住点什么。
  刚才在卫生院,他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看清是孟知许的那一刻,八年里刻意压下去的东西全翻了上来——大一那年空荡的宿舍楼下,她舍友那句“知许说分手吧”,他攥碎的手机屏,还有出国后每个深夜里,反复回想的争吵细节。
  他甚至能清晰记得,那天晚上她红着眼问:“你就那么信你妈说的?”
  而他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那你呢?你又敢说你没瞒着我什么?”
  大巴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晃。李叙安握紧钢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笔身。
  她怎么会成了警察?还伤得那么重。
  孟知许在市医院躺了三天,陈清石天天来报到,不是拎着鸡汤,就是带来些“隔壁床大爷说对伤口好”的偏方,被她用枕头砸出去三次。
  “我说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孟知许靠在床头翻案卷,“逃犯抓到了吗?”
  “早落网了,”陈清石蹲在地上削苹果,“不过有个事挺巧,你猜我昨天在住院部看见谁了?”
  孟知许没理他。
  “就上次那个李医生!”陈清石把苹果塞给她,“在咱们这医院支援的专家栏里看见了照片,真是他!叫李叙安,外科的,牛逼吧?”
  “咔哒”一声,孟知许手里的苹果掉在腿上。
  她猛地抬头,盯着陈清石:“你说他叫什么?”
  “李叙安啊,”陈清石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孟知许脸上,她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真的是他。
  那个在乡下卫生院里,没打麻药就给她缝了七针的医生,那个让她在剧痛中闻到松木香的人,真的是李叙安。
  她忽然想起昏迷前那句无意识的“轻点”,想起他握着持针器的手,想起高三夏天,他也是这样,蹲在梧桐树下,小心翼翼地帮她摘去发间的花瓣,说“知许,别动,会疼”。
  孟知许抓起枕头,狠狠砸在墙上。
  操。
  八年了,他倒是学会了见死不救……啊不,是见死“照救”,只是救完了,连句“好久不见”都吝啬给。
  陈清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讷讷道:“你……认识他啊?”
  孟知许没说话。
  而此时的胸外科办公室,李叙安刚结束一台手术,护士递来一份新的病历原本是陆医生管床的。
  “302床,孟知许,左肩贯穿伤术后感染,申请……”
  他接过的手猛地停住。
  纸上的名字龙飞凤舞,却和记忆里,她在他笔记本上写下的“孟知许”重合在一起。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飘过,李叙安看着那三个字,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这八年的空白,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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