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条粗粝，深深勒进肉里。
  顾亦安试着发力，手腕上的束缚纹丝不动。
  这具身体的力量，实在有限。
  他已经被两头巨猿拖到了火堆旁，炙热的空气舔舐着身上的黑毛，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
  它们要把自己像猎物一样，挂上那个简陋的木架。
  活烤。
  就在身体被架起，皮毛滋滋作响的瞬间，顾亦安的神念火山般喷涌。
  手中，一柄利刃凭空而成。
  手腕一翻，锋刃切断藤条。
  坠入火堆的刹那，一层漆黑的贴身护甲覆盖全身。
  嘭！
  砸得火星四溅，燃烧的木柴滚落一地。
  顾亦安从火焰中站起，周身的铠甲悄然散去，化为无形。
  他没时间理会那几头，被惊得连连后退的巨猿。
  同类相食也好，自相残杀也罢，物竞天择，这是它们的生存之道。
  自己只是个过客。
  当务之急，是确定这个纪元，是否存在万象神种。
  他走到一旁空地，神念微动，开始凭空造物。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鸡蛋大小的磁石，迅速凝聚成型。
  顾亦安本以为，这凭空造物的神迹，足以震慑这些心智未开的野兽。
  谁知，无知是最大的勇气。
  一头最为高大的巨猿，大概是这群落的首领，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喉咙里发出“叽里呱啦”的尖啸，猛冲过来。
  它要把这个从火里走出来的怪东西，敲碎脑壳。
  顾亦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中，一柄两米长的苗刀瞬间凝聚。
  他双手握刀，迎着冲来的巨猿，全力挥出。
  先是木棍，应声而断。
  紧接着，是巨猿的脖颈。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脸上还凝固着凶狠的表情。
  无头的腔子里，血像喷泉一样，足足冲起两米多高。
  粘稠温热的液体，溅了顾亦安一身。
  另外四头蠢蠢欲动的巨猿，瞬间僵住，发出了恐惧的哀鸣。
  顾亦安对此视若无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片刻之后，一百块磁石全部凝聚完成，按照地线八重对称图形，散落在地。
  阵列成型。
  一圈无形的粒子场扩散开来，却又软绵绵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任何指向性。
  结果很明确。
  这个纪元，没有万象神种。
  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抬手。
  在剩下四头巨猿困惑不解的注视下，将手中那柄锋利的苗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噗嗤！
  血光迸现。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没有立刻死去。
  只有疼，很疼。
  一群草泥马在心头飞驰而过。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个死法吗，又帅，死的又快。
  四头巨猿小心翼翼地，慢慢朝自己走来。
  脸上满是清澈的愚蠢。
  一头胆子大些巨猿，歪着脑袋凑到他脸前。
  然后，伸出了一根……脚趾头。
  那根粗壮、漆黑还沾着泥巴的脚趾，直直奔着顾亦安的鼻尖戳来。
  .........！
  意识，在冰冷的疼痛和憋屈中，缓缓消散。
  额……
  他睁开眼，回来了。
  黏稠的维生液包裹着身体。
  对面的座椅上，圣僧格的脸色有些煞白。
  显然，刚才那段当众自刎，最后还被围观的经历。
  他也通过神念加持，完整体验了一遍。
  老和尚咬着后槽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嫌弃。
  “你这个死法……差评！”
  书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现在是0点01分，距离午夜结束，还有4分钟！”
  顾亦安对着圣僧格扯了扯嘴角，算是苦笑。
  “下次不会了，继续。”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
  世界，又一次开始疯狂旋转。
  灵魂被挤压，抽离，然后被扔进了一片无尽的虚无。
  这一次，没有猛地睁眼过程。
  视线里，是灰白的，没有任何色彩的世界。
  他本来就睁着眼，因为他没有眼皮。
  四周是水，冰冷刺骨的水。
  视角极大，几乎能看清自己身体的全貌。
  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圆滚滚覆盖着奇异鳞片的身体。
  他妈的，成了一条鱼。
  顾亦安很想骂人。
  当条鱼，还不如刚才那头猿猴，至少有手有脚。
  现在在水中的位置，不上不下，卡在中间。
  尝试摆动身体，速度极快，水流被轻易分开。
  吐槽归吐槽，任务还得继续。
  他尝试在水中凝聚磁石。
  成功了。
  一块，两块……一百块磁石，在神念的控制下，凭空出现在他身体周围。
  没有任何依托，就那么悬浮在水中。
  强大的神念，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块磁石，迅速摆出了地线八重对称仪阵列。
  没有意外。
  粒子场扩散，然后无力地消散在黑暗的水中。
  这个世界，依旧没有万象神种。
  不用考虑了，自杀。
  问题来了。
  没有手，想造个匕首捅死自己，做不到。
  想像刚才那样抹脖子，更不可能。
  造一柄固定的短剑？
  得找个地方固定。
  他摆动尾巴，向着更深的水底游去。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这条鱼的视力好得出奇。
  全力冲刺之下，很快就抵达了水底。
  新的问题又来了。
  水底，是厚厚的淤泥，连一块能固定利器的石头都没有。
  怎么办？
  找条大鱼，把自己吃了？
  这个主意不错。
  他沿着水底，开始极速游动。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是一条大鱼，体型比他大上数倍，那张嘴，足够一口将自己吞下。
  就是它了！
  顾亦安调整方向，猛地加速，朝着那条大鱼直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那条大鱼像是见了鬼，尾巴疯狂摆动，用一种亡命的速度，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深处。
  什么情况？
  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顾亦安无语到极点。
  继续冲刺，一路上见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类。
  无论大鱼小鱼，见到他，无一例外，全都像躲避瘟神一样，四散奔逃。
  郁闷到极点。
  想死，都死不了。
  当然，他也可以靠不吃东西，不停地游，把自己活活饿死，累死。
  但是时间不允许。
  总共只有十分钟的午夜窗口期，在猿猴世界已经耽搁了不少，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用最快的方式回去。
  他再次加速，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那轮廓，像是一头巨型鲨鱼。
  这体型，自己塞牙缝都勉强。
  顾亦安这次学乖了，潜行到近处，然后猛然爆发，不给对方任何逃跑的机会。
  眨眼间，他已经冲到了巨鲨面前。
  没等那头巨鲨反应过来，顾亦安对准它的腹部，一头撞了上去！
  噗！
  视线一阵模糊。
  感觉自己撞进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里。
  紧接着，他摆了摆尾巴。
  噗！
  眼前一亮，又从鲨鱼的另一侧冲了出来。
  身后，那头巨型鲨鱼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
  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顾亦安停在水中，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
  自己……撞穿了一头巨鲨的肚子？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鱼？
  又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他不信这个邪。
  继续找！就不信死不了！
  功夫不负有心鱼，终于在淤泥中，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突出地面的岩石。
  后退，蓄力，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了上去！
  嘣！
  一声闷响在水中传开。
  那块坚硬的岩石，被硬生生地撞碎了一大块。
  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没有任何痛觉。
  不信邪了，还有死不了的鱼。
  神念一动，在剩下的半截岩石上，凭空造出了一柄锋利的，带着宽大底座的重剑。
  他再次后退，看准了那闪着寒光的剑尖。
  这一次，总该行了吧。
  深吸一口“水”，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冲过去！
  嘣！
  想象中，身体被利剑贯穿的场景，没有出现。
  他的头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剑尖上。
  那柄由神造凝聚的、足以切开装甲的重剑，剑尖直接被撞断，底座严重变形，整个剑身都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而他自己，毫发无伤。
  这到底……是条什么死不了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