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脑中名为“理性”的世界。
  在书豪的话语中，寸寸崩塌，化为齑粉。
  但他没有倒下。
  上一条时间线，创界启动格式化后，父亲顾川提前布局冰封纪元，设置奇点对冲，还发起魔潮铲平创界。
  那段记忆是刻在骨血里的锚。
  他的目光重新燃起，一把抓住书豪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那就去冰封纪元，利用因果律.....”
  “没用的！”
  书豪猛地甩开他的手，嘶吼着打断了他。
  “我控制的新人类军团，拿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创界科技在百慕大的总部！”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尖利。
  “人去楼空！所有的一切，都搬空了！”
  “我带回了他们遗留的所有东西，包括时空折叠跳跃设备，想从里面解析出他们的去向！”
  他一脚踹翻身边一个服务器机箱，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在我们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那场该死的时空震荡，就已经提前引爆了！”
  “它精准地摧毁了全球十二个最关键的，时空褶皱点！”
  书豪喘着粗气，似乎怕顾亦安听不懂，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
  “所有时空跳跃通道，全毁了！”
  “这些通道想要自我修复，至少需要三年！”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在顾亦安身上，眼底是绝望与疯狂交织的清醒。
  “你真的以为，带着记忆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这一切，太精准了！”
  “精准到就像是有人，提前看过了剧本！”
  “创界科技里，有个人和我们一样，恢复了记忆！”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了捕杀我们两个变量，而布下的，万无一失的死局！”
  彻骨的寒意，顺着顾亦安的脊椎一路攀升。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下崩溃。
  看向已经陷入绝望的书豪，声音艰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一般。
  “书豪。”
  “你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
  “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偏执的韧性。
  “一定还有，对不对？”
  “办法？”
  书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十年前，也就是2026年，世界兴起了一场可笑的AI热潮。”
  “一群天真的蠢货，以为只要有足够的算力，就能创造出超越人类的智能体。”
  “最终证明，那不过是一堆被无限加速的，更精密的仿生自动化工具罢了。”
  “后来，一些不死心的科学家，把失败归结为算力不够。”
  “当时全球最顶尖的超算，算力才区区三吉瓦。”
  书豪缓缓抬起脚，重重跺在脚下的金属地板上。
  “你知道这座要塞，是用什么驱动的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天才的，最后骄傲。
  “是极北之地，那座水晶神山的地核。”
  “它既是这座要塞的心脏，也是一颗最强大的大脑。”
  “它的算力，是以万吉瓦为单位的超级智能。”
  “我可以用它在三秒之内，启动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军事基地的导弹发射井。”
  “我用它，演算了所有可能性，每一个漏洞，每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下去，最后化为一句绝望的叹息。
  “结论，是零。”
  “没有可能。”
  看着顾亦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书豪眼中的疯狂，也渐渐平息。
  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搭在顾亦安的肩头，像是在安慰一同奔赴刑场的伙伴。
  “来，见个老朋友。”
  顾亦安麻木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另一个奇怪的房间。
  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表面，都被无数暗金色的六边形模块完全覆盖，严丝合缝，无限延展。
  空旷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冰箱大小的维生设备。
  顾亦安麻木的视线，扫过那些暗金色的六边形模块。
  书豪捕捉到他眼神里的疑惑。
  “这是为质变者特制的房间。”
  他伸出手，指腹抚过冰冷的模块表面。
  “这些，是特殊的惰性陶土，唯一的作用，就是压制、隔绝一切质变能力。”
  顾亦安心头一跳。
  瞬间明白，为什么书豪的那缕头发，会突然失去感应。
  不是失效，而是被这个房间隔绝了。
  书豪在维生设备旁，按下一个按钮。
  “嗤——”
  舱门开启，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
  里面，是一颗头颅。
  邱城的头。
  和当初的书豪一样，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管线。
  但很明显，邱城已经死了。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顾亦安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以书豪的性格，清算邱城，是必然的结果。
  “我本想留他到最后，慢慢清算。”
  书豪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但他派人，炸毁了我的神树，断了我成为觉醒者的唯一希望！”
  “就算只剩下头颅，依旧对我发动攻击，差点把我的脑袋压进胸腔里。”
  “没办法，我只好送他上路了。”
  顾亦安看着那颗头颅，邱城算是替自己背了一次黑锅。
  可他心中，却生不出一丝快意。
  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比邱城，多活二十多天罢了。
  任凭顾亦安的心志坚如磐石，也感到一阵虚无。
  书豪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状态，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浪费时间了。”
  “你还有家人，回去陪陪她们，度过这最后的时光吧。”
  “作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陪我喝一杯。”
  顾亦安被他拉着，行尸走肉般回到了那个温暖、靡乱的房间。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那些舞女和侍女，安静地站在墙角。
  书豪打了个响指。
  “接着奏乐，接着舞。”
  悠扬的大提琴声再次响起，舞女们扭动起麻木的腰肢。
  一杯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到了顾亦安面前。
  “黑江产的，据说这玩意，一定要喝冰箱里拿出来的，千万别喝外面常温的！哈哈。”
  顾亦安接过酒杯。
  杯壁上的冷气，刺痛了他的掌心。
  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那些衣着暴露的舞女，那个半躺在沙发里等待死亡的天才……
  整个世界，都像这杯酒一样，荒诞，虚无。
  仰起头，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唤醒任何感官上的波动。
  他放下酒杯。
  一言不发，转身向门外走去。
  身后，悠扬的大提琴声，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企图将他也拖入这片腐朽的泥潭。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片醉生梦死的末日狂欢。
  顾亦安站在冰冷的钢铁通道里，四周一片死寂。
  那股跨越了一个甲子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他。
  难道，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