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的眼神，瞬间燃烧起两簇火焰。
  不是愤怒，是兴奋。
  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他双手探向后腰，抽出两把尺长的三棱军刺，反握在手。
  “有意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这家伙是个近战狂人。
  顾亦安自忖，虽是高级觉醒者，但对上这种专精近战的疯子，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疯狗”侧后方十几米外的地面。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个极淡的血脚印。
  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
  是哑巴。
  他脚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
  顾亦安不动声色，继续用言语吸引“疯狗”的注意力。
  “别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跟我打，你还不够资格。”
  “信不信，我站着不动，就能把你大卸八块。”
  “疯狗”脸上的兴奋更浓了。
  “狂妄，我喜欢。”
  “牛逼，打过再吹。”
  他摆出一个标准的冲锋架势，全身肌肉紧绷。
  “我可不是在说笑。”
  顾亦安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你准备好了，我要出招了。”
  “疯狗”蓄势待发的动作停滞了。
  他搞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疯子，直觉远比理智更可靠。
  直觉告诉他，危险。
  极度的危险。
  不是来自眼前这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而是来自……周围的空气。
  顾亦安看出了他的迟疑。
  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伸出两根手指，对着“疯狗”像是在指点江山。
  “左腿。”
  声音落下。
  刷！
  一道无形的利刃，凭空闪过。
  血光乍现！
  “疯狗”的左侧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然炸开。
  幸亏他反应够快，在感觉到危险的瞬间，小腿肌肉猛然发力，硬生生侧移了半寸。
  否则，被斩断的，就是整条腿。
  “疯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骇。
  这是什么能力？
  念力？还是某种看不见的能量攻击？
  “右肩。”
  顾亦安的声音，像死神的宣判，再次响起。
  刺啦！
  “疯狗”的右肩应声飙血，又多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这一次，他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敢说，站着不动就能杀他。
  “右腿。”
  顾亦安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疯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右腿。
  可这一次，那无形的攻击，没有落在腿上。
  真正的杀机，出现在了他的脖颈。
  他只感觉脖子一凉，一道血线，浮现出来。
  上当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用语言，干扰他的判断！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受声音的指引！
  那个攻击，是活的！
  有自己的思想！
  他单手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脖颈，滚烫的鲜血，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狂涌而出。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有个隐形的敌人！
  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彻底放弃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感知。
  空气的流动，地面的微颤，血腥味的浓度……
  找到了！
  他猛地拧身，手中的三菱军刺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光，朝着左前方那片虚无的空气，疯狂连刺！
  每一击都带着十级“动势”的尖啸！
  然而，刺空了。
  所有的攻击都落入虚无，没有一丝着力感。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仗，没法打！
  再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念头闪过，他再次爆发，手中的军刺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残影，制造出拼死反扑的假象。
  下一秒，他双腿肌肉猛然绷紧，整个人不进反退，向后暴射而出！
  逃！
  必须逃出去！
  转瞬间，已经窜出十几米远。
  然而……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肌肉的闷响。
  一截布满倒刺的暗红色骨刃，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疯狗”的身体，僵住了。
  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截还在滴血的骨刃，眼中写满了茫然。
  身后，一团空气，开始扭曲。
  哑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肌肉的魔灵形态，缓缓显现。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的魔神。
  砰！
  枪声响起。
  是顾亦安。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疯狗”的后脑。
  他不想给这种级别的对手，留下任何一丝反扑的可能。
  “疯狗”不甘的眼神，缓缓涣散。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
  足足五十几滴始源血清，萤火般飞起。
  这个疯子，竟然融合了五十多次始源血清。
  战斗结束。
  机场再次恢复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顾亦安走到那两具飞行员的尸体旁，蹲下身。
  一具尸体的眉心，一个光滑的弹孔。
  另一具，左胸心脏的位置，同样精准。
  没有一发子弹是浪费的，创界科技培养出的觉醒者，在杀人这件事上，是顶级的专家。
  死了，死得不能再透。
  价值上亿的湾流私人飞机，此刻成了一座无法起飞的铁棺材。
  顾亦安站起身，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空气，平静地开口。
  “看好你的家人。”
  “我去，找个能开飞机的。”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空气波动，一个几乎不带人类感情的音节响起。
  “我去。”
  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消失在机场远处的黑暗中。
  顾亦安猜得到，哑巴肯定知道哪里能“请”来一位驾驶员。
  他转身，重新走上舷梯，回到机舱。
  “先生……”
  一个带着哭腔的颤音，从机舱角落传来。
  空姐看到了跑道上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尖叫，已是职业素养的极限，但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亦安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平淡的说。
  “做好起飞准备。”
  “驾驶员很快就到。”
  说完，就站在机舱门口，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黑暗。
  时间缓缓流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哑巴没有回来。
  等待，被远方的变故打断。
  机场外的道路上，亮起一片密集的灯光。
  那光芒连成一片，正飞速朝着机场的方向移动。
  是车队。
  顾亦安的目光变得冰冷。
  终究，还是低估了创界科技的反应速度。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中年白人男子，正踉踉跄跄地跑来。
  那男子好几次差点摔倒，又惊恐地爬起来继续跑。
  顾亦安的视线，落在那个白人男子的脸上。
  他的脸颊上，溅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
  顾亦安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当一群人里，只有一个会开飞机的时候，哑巴的排除法，会进行得非常高效，且富有观赏性。
  那个白人驾驶员，很快跑到飞机下。
  像身后有恶鬼追逐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舷梯。
  “别杀我！别杀我！”
  他冲进机舱，看到顾亦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用英语求饶。
  顾亦安低头看着他，也用英语问道。
  “你会开这个？”
  “会！是的！我会开！”
  “湾流G550，我有超过三千小时的飞行经验！”
  男人点头如捣蒜，生怕说慢了半秒，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家。
  此时，远处的车灯，已经汇成一条刺眼的光带。
  正以惊人的速度，冲进机场。
  时间所剩无几。
  飞机引擎预热，滑行，进入跑道，都需要时间。
  而敌人，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必须有人留下，阻截车队。
  机舱口，空气波动，哑巴幻化出一副人类形态。
  他的目光，越过顾亦安，深深地望向机舱深处。
  那里，他的父母不安地依偎着，女儿明珠已经在奶奶怀中熟睡。
  他眼中，不舍与担忧交织，沉重得几乎凝固。
  干涩的声音，从他喉间艰难挤出。
  “带我的家人走。”
  “我自己回去。”
  顾亦安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以哑巴的能力，拖延这支车队，再凭借隐身的能力脱身，轻而易举。
  他不再犹豫，沉声说。
  “我在临河等你。”
  说完，转身对飞行员下令。
  “快，起飞。”
  “是！是！”
  驾驶员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舱。
  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随即响起。
  机身轻微震颤，飞机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逐渐加速。
  顾亦安透过舷窗，冷漠地注视着外面。
  那支气势汹汹冲进机场的车队，已经紧急停下。
  最前方的几辆车瞬间乱成一团。
  黑暗中，点点步枪的火光，毫无规律地闪烁着，撕开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