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狱长转身，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导，外面风大，咱们去二楼接待室坐坐，喝口热茶。”
  老贺微微颔首，迈步先行。
  三名记者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场十足。
  就在踏上台阶的瞬间，顾亦安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正要陪同上楼的刘狱长。
  “刘狱长，留步。”
  搭手瞬间，一枚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利刃，在他指尖成型。
  刷。
  利刃划过线头，又瞬间崩解为虚无。
  刘狱长警服袖口，一枚纽扣，无声无息地落入顾亦安的掌心。
  顾亦安凑近刘狱长，压低声音，语气隐秘。
  “我就不上去了，刚才接了电话，王市长正在附近开会。”
  “听说马部长在这儿，说是要过来打个照面。”
  “我得在这门口迎着，万一市长来了没人接，那可是事故。”
  刘狱长一听“王市长”三个字，头皮都炸了。
  市长要来？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打架的日子？
  “好好好！扁秘书你想得周到！”
  刘狱长急得脑门冒汗，连忙指着身后的中年警官，对顾亦安说。
  “这是狱政科孙主任！”
  “让他陪您在下面等着，一定要招待好！我上去陪马部长！”
  说完，他转身火急火燎地去追老贺。
  顾亦安转过身，目光落在被留下的孙主任身上。
  孙主任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正准备开口客套。
  顾亦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脸上却是一副亲热得过分的样子。
  “孙主任是吧？别这么客气！”
  “来来来，咱们借一步说话，市长来了，有些规矩咱们得先通通气，免得到时候乱了阵脚。”
  说话间，顾亦安拉着孙主任，往旁边的柱子后走了两步。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就在侧身的刹那。
  神造，再次发动。
  孙主任袖口的一枚纽扣，也被无声切断。
  顾亦安的手顺势插回裤兜，两枚带着体温的纽扣，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口袋里。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顾亦安松开手，脸上那种紧张的神色瞬间消失。
  “既然刘狱长上去了，那孙主任你也上去吧。”
  “毕竟马部长级别太高，刘狱长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端茶倒水这种事，总不能让狱长亲自干吧？”
  孙主任彻底愣住了。
  这人刚才还火烧眉毛似的说要迎市长，怎么一转脸就变了卦？
  “那……扁秘书您？”
  顾亦安掏出烟盒，示意自己不需要陪同。
  “我在这抽根烟，透透气。”
  孙主任犹豫了一瞬，但一想到楼上那位“马部长”的分量，立刻做出了取舍。
  万一狱长那边出了岔子，自己不在场也不好。
  “那……扁秘书您自便，有事喊一嗓子，我就在二楼。”
  ..........
  接待室在二楼尽头，采光极好，一套半包围的真皮沙发，透着权力独有的气息。
  一名女警员端着茶盘进来，热气腾腾的龙井，叶片在水中打着旋。
  老贺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
  那只十五万的公文包，就随意扔在手边。
  三名记者分散坐在侧面，看似随意，实则互成犄角，胸前的镜头早已调整好了角度。
  刘狱长坐在老贺对面，屁股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身子前倾，脸上是标准的谄媚笑容。
  孙主任陪在末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势。
  刘狱长热情地招呼着。
  “马部长，这次来南州，一定要多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
  老贺端起茶杯，刚要开口打两句官腔。
  异变陡生。
  对面的刘狱长，毫无征兆地变了脸。
  上一秒还是谄媚讨好。
  下一秒，那张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木然、冰冷。
  甚至带着一种极其违和的死寂。
  刘狱长直勾勾地盯着老贺，嘴唇机械地开启，吐出一句冷得掉渣的话。
  “你们夏铁三局，与红星监狱，不是一个系统啊。”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
  黑色奥迪车车内。
  顾亦安靠在驾驶座上，双眼紧闭。
  他的右手掌心，紧紧攥着那枚从刘狱长袖口切下的纽扣。
  神念，通过这枚沾染了对方气息的媒介，蛮横地钻入刘狱长的大脑皮层，接管了这具躯壳。
  那句突兀的话，就是发令枪。
  接待室里，老贺端着茶杯的手，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剧本来了。
  但这刘狱长，配合得未免太好了点？
  简直就像是……中邪了。
  老贺毕竟是老江湖，这点惊诧被他瞬间压在眼底。
  紧接着，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不是一个系统？”
  老贺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
  “天下衙门是一家！”
  “怎么，刘狱长觉得我这个外行，管不了你们内行？”
  他整个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如钩，死死盯在刘狱长脸上。
  “我这一路走来，可是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说是你们红星监狱，搞了一套什么即时手段？”
  “据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事后还验不出半点伤痕？”
  老贺的声音，陡然拔高。
  “咱们是法治社会！”
  “我就问你，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舆论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这红星监狱给淹了？”
  旁边，孙主任吓得脸色煞白，刚想开口圆场。
  却见刘狱长摆了摆手，动作僵硬。
  “马部长的消息果然灵通。”
  刘狱长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一份说明书。
  “这不是秘密。”
  “我们确实引进了最先进的审讯辅助手段，静默彩虹。”
  “原理很简单，通过持续的高频次低频生物信号，配合特定光谱的颜色刺激，绕过痛觉神经，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
  “它能缓慢地、不可逆地摧毁一个人的逻辑认知，和自我意识。”
  孙主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胳膊肘在桌下狠狠顶了刘狱长一下，几乎要把他的肋骨顶断。
  疯了！
  狱长彻底疯了！
  这种只有内部核心层才知道的机密，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当着几个像记者的人说出来？
  三名记者更是愣在当场。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推诿、扯皮、打太极的场面。
  唯独没想过，这监狱长竟然直接自曝？
  李芸的手紧紧抓着手包，镜头死死对准刘狱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这是爆炸性的新闻素材！
  一颗足以炸翻整个南州市司法系统的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