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女人难当
作者:不惹相思    更新:2026-04-04 02:27
  苗菁大声说着:
  “戚家住在大杂院,一家子靠打杂为生。”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戚家原来这么穷?”
  “可不是嘛,我听老人说过,戚家老爷子就是给人扛活的,他们家太太原是给人浆洗衣裳的,活得不易……”
  苗菁的声音继续响起:
  “薛氏与戚少亭成亲后,所住的元宝胡同宅子——是她的。”
  “家里的吃用,都是她出。”
  “公公因此进了工部,婆婆和小姑子也都穿金戴银,使奴唤婢。”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刀:
  “一家子鸡犬升天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这样……”
  “啧啧,这薛氏,还真是个财主啊……”
  “可不是吗,听说外家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呢……”
  苗菁抬起手,压了压那些议论声。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诸位且想想——”
  “一位国公府的姑娘,为何要嫁这样一个穷举子?”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对啊,为什么?”
  “国公府的姑娘,就是庶出,也轮不到一个穷举子吧?”
  “何况还要贴钱养他们一家?”
  “这图什么啊?”
  议论声越来越乱。
  苗菁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薛氏的父母可不傻。不可能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养着别人一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因当初说好的——”
  “戚少亭是入赘!”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入赘?!”
  “戚少亭是赘婿?!”
  “天哪,堂堂进士,竟然是赘婿?!”
  “难怪薛氏要养他们全家!”
  “难怪住的是人家的宅子,吃的是人家的饭!”
  “这戚少亭,还真是……”
  有人捂着嘴笑。
  有人摇头叹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那些士子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入赘?
  他们跪着维护的人,竟然是个赘婿?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读书人的脸往哪儿搁?
  可苗菁的话还没说完。
  “戚少亭是入赘,薛家才能心甘情愿拿钱养着这一家老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
  “只是薛氏心善。见戚少亭中了进士,又做了官,想到若他赘婿的身份被人知晓,只怕会抬不起头来,便一直瞒着外人,面上仍做寻常夫妻。”
  他顿了顿。
  “此事却有媒婆为证,另有戚少亭签的入赘书为证。”
  话音落下,薄广已经拉了一个老妇人过来。
  “是有这么回事。那会儿戚家老太太托我寻亲,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又要供儿子念书,要找个有钱的姑娘,能贴补家用的。正好薛家那边想找个读书人入赘,两家一拍即合……”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午门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薄广将手中一份文书展开,高高举起。
  那文书已经有些泛黄,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众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去。
  “戚少亭入赘薛家,男就女家,女养全家……”
  有人大声念了出来。
  “将来所生子女,随女方姓……”
  文书末尾,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名字。
  戚少亭的签字,薛嘉言的签字。
  还有中人的签字。
  还有戚家族中一位老人的签字。
  红彤彤的指印,按在上面。
  一份完善的、无可指摘的入赘文书。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原来是这样……”
  “薛氏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这么些年一直忍着,替那个赘婿瞒着……”
  “可不是嘛!谁知道戚少亭是这种人?”
  “要我说,薛氏早该改嫁了!”
  “就是!守什么孝?那种男人,死了活该!”
  苗菁又道:“诸位看到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士子,扫过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
  “薛氏才是一家之主。”
  “戚家老爷相当于是她的老丈人。老丈人死了,原本就可以不守孝。”
  他竖起一根手指:
  “而戚少亭相当于是薛氏的‘妻子’,按照礼法,妻为夫服斩衰三年,夫为妻只需服齐衰一年。”
  “戚少亭死时,薛氏还怀有身孕。她与陛下生情,乃是出了‘妻子’孝期之后的事情。”
  他一字一顿:
  “与礼教,并无冲突。”
  话音落下。
  午门前,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那些跪着的士子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有人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发泄。
  他们今早雄赳赳地跪在这里。
  他们喊的嗓子都哑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礼教而战,为纲常而战,为天下苍生而战。
  可现在——
  闹了半天,那个他们口口声声要处死的“淫妇”,根本没有违反礼教。
  而她那个他们要维护的“死者”,才是个攀附权贵、服用虎狼药、青楼买醉的废物。
  他们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燕奉站在人群边缘,脸色扭曲得厉害。
  他是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
  是他写的联名书,是他带着人跪在这里,是他差点血溅午门。
  他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人群里,有许多女子,她们听着苗菁的话,听着那些议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一个妇人摇着头,叹息道:
  “原来薛氏是妻,便是要被处死的淫妇。她变成了‘夫’,此事就理所当然了……”
  人群中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真真是女人难当啊……”
  旁边的人听了,也都沉默了。
  是啊。
  同样的事。
  换一个身份,就是天壤之别。
  这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