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再陷死寂。
  城外尸潮忽然分开。
  一线黑影自中军缓步而来。
  他走得不急。
  每一步落下，前方尸魔都自动让路。
  两侧魔军齐齐低头。
  城头火光一晃。
  项燕先看清了那张脸。
  他喉间一紧，断枪猛地一横。
  “是他。”
  李延春站在残墙后，指节一寸寸收死。
  “瀛州那个黑莲使者。”
  城头众将面色齐变。
  有人失声。
  “他没死？”
  项燕咬牙。
  “不只没死。”
  “还更强了。”
  那人已走到阵前。
  黑衣不见破损。
  面上黑莲纹路更深。
  眉心那道暗印像活物，一下一下跳。
  他抬头看城。
  先看姬凰。
  再看项燕。
  最后看向李延春。
  目光停了一息。
  “都在。”
  “省事了。”
  姬凰提剑上前半步。
  “果然是条命硬的狗。”
  黑莲使者低低笑了一声。
  “王女这张嘴，还是老样子。”
  “可惜，今日没谁能护了。”
  李延春眼神一沉。
  “少说废话。”
  “有胆就来。”
  黑莲使者瞥了他一眼。
  “阵师也敢吠？”
  “瀛州那回，靠人多，靠命垫，靠天不收。”
  “这一回，还拿什么翻？”
  项燕握着断枪，胸口旧伤又裂。
  “拿这条命。”
  黑莲使者笑意更浓。
  “命？”
  “中州这点骨头，本使最爱嚼。”
  城下魔军跟着发笑。
  笑声一片。
  压得城头更沉。
  姬凰抬手一压。
  “乱什么。”
  “他还没进城。”
  一句话落下，原本发抖的守军又勉强稳住几分。
  黑莲使者看着这一幕，忽然抬起右手。
  五指一张。
  天色陡沉。
  城外大片黑气直冲高空。
  一朵又一朵黑莲在半空铺开，转眼已连成一片。那片黑莲越升越高，越聚越大，转了数圈后轰然一震，一尊数十丈高的漆黑法相直接压在延津城前。
  头生三目。
  肩披莲甲。
  六臂擎天。
  中间两只手，握着一根巨大的乌黑魔杵。
  有老兵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那是什么……”
  李延春脸色发白。
  “黑莲魔神法相。”
  “半步灵神。”
  这一句落下，城头全乱了。
  “半步灵神？”
  “这还打什么！”
  “守不住！”
  “完了……”
  项燕猛地回头暴喝。
  “闭嘴！”
  “再乱军心，本将先斩！”
  姬凰长剑一振。
  “谁敢退。”
  “立斩。”
  城头这才压住。
  黑莲使者一步踏出，已立于法相肩头。
  他俯瞰全城，声音沉沉压下。
  “魔尊赐福之后，这副身躯，才算像样。”
  “中州这点土，也配挡路？”
  “今日先平延津。”
  “明日踏祖山。”
  “再后头，五族一起埋。”
  项燕怒极，断枪一抖，人已率先冲出。
  “放你娘的屁！”
  他借残墙腾空，周身真元一口气催到极处，断枪枪尖竟再亮出一寸寒芒。
  “楚军项燕！”
  “来领教！”
  人未到，枪势先到。
  一道长虹直贯法相胸口。
  城头众人同时屏息。
  下一刻。
  枪芒撞上法相外围那层黑色光罩，只震出一圈暗纹，连半分裂口都没留下。
  项燕瞳孔一缩。
  黑莲使者连动都没动，只垂眼看他。
  “就这？”
  法相一只大手横拍而下。
  项燕横枪去挡。
  轰！
  人影如断线般倒飞回来，直接砸穿半截城垛。
  断石乱滚。
  几名亲卫扑上去时，项燕已经满口是血，半边甲胄全裂。
  “将军！”
  项燕想起身，手一撑，身子又是一晃。
  “还没死……”
  “扶什么！”
  黑莲使者失了兴致，目光转向李延春。
  “阵师。”
  “不是会摆？”
  “摆给本使看。”
  李延春咬住舌尖，双手同时结印。
  先前埋在内外城间的阵旗一杆杆亮起，银白阵纹层层推开，直接在城前叠出三重空间壁。
  第一重如门。
  第二重如笼。
  第三重则往内一折，生生扭出大片错乱空层。
  李延春额角青筋全起。
  “能进来再狂！”
  黑莲使者嗤了一声。
  “花里胡哨。”
  法相抬手。
  五指一扣。
  咔。
  第一重空间壁当场裂开。
  再一捏。
  第二重直接塌成碎光。
  第三重刚刚扭转，法相巨手已探入那片错乱空层，像抓破一张薄纸，连同阵纹、气机、阵旗一起拧得粉碎。
  李延春身躯一震，口中鲜血直喷，整个人连退数步。
  姬凰一把扶住他。
  “还能不能撑？”
  李延春抬手抹去嘴边血。
  “死不了。”
  “就是……真打不过。”
  黑莲使者站在高处，笑得更轻。
  “认得还算快。”
  “本使现在踩你们，就跟踩虫一样。”
  城头士气又往下坠。
  姬凰没再开口，提剑直接踏上残墙。
  李延春急喝。
  “别硬来！”
  姬凰头也不回。
  “不硬来，等死？”
  她脚下一点，人已冲天。
  金红火光在身后猛地拉开，一只巨大的火鸟自剑锋尽头扑出，直取黑莲魔神面门。
  “玄凰焚天！”
  火鸟横空。
  半座战场都被照亮。
  城头无数将士下意识抬头。
  “王女！”
  “殿下！”
  火鸟撞上法相胸前。
  轰鸣炸开。
  黑莲魔神上半身微微一晃。
  仅此而已。
  火浪散尽后，法相胸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焦痕。
  黑莲使者低头看了一眼，竟笑出了声。
  “这就是大周王血？”
  “笑话。”
  他抬手一挥。
  法相巨掌带着滔天黑压迎面砸下。
  姬凰横剑去封。
  砰！
  她整个人从半空被拍回城头，双足一路擦出长痕，直退到城楼前才强行站住。手中长剑嗡鸣不止，虎口当场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唇角也溢出一线红痕。
  李延春想上前。
  姬凰抬手拦住。
  她喘了一口气，硬是把身形挺直。
  项燕看着她，眼里发沉。
  “殿下……”
  姬凰抬起下巴。
  “还没塌。”
  “都站稳。”
  下方有士兵眼眶发红。
  “殿下都没退……”
  “谁敢退！”
  “死也站着！”
  黑莲使者看着城头这一点点重新聚起的硬气，脸色慢慢冷了。
  “真够烦。”
  “一个个都这副德行。”
  “明知会死，还要硬顶。”
  “好啊。”
  “本使今日就把这点骨头全敲碎。”
  他忽然张开双臂。
  “听好了。”
  “魔尊已开中州死门。”
  “神域自顾不暇。”
  “妖域也得跪。”
  “你们这群守城的，撑到现在，不过是在给自己选个死法。”
  李延春死死盯着他。
  “魔尊想吞中州，也得看看牙够不够硬。”
  黑莲使者冷笑。
  “嘴还挺硬。”
  “等会砸进肉泥，看这张嘴还能不能张。”
  说罢，他脚下法相猛然前压。
  巨大的阴影整个罩住了延津城主府。
  半边城头都在往下塌。
  砖石成片坠落。
  地面一下接一下震。
  城中哭喊四起。
  战马受惊乱撞。
  刚被压住的军心，再一次到了崩边。
  姬凰抹去唇边血，提剑立在最前。
  项燕挣开亲卫，拖着重伤的身子站到她左侧。
  李延春按住震裂的阵盘，站到她右侧。
  三人并肩。
  谁也没退。
  黑莲使者见状，面上露出一抹狞笑。
  法相六臂同时发力，终于把那根数十丈长的魔杵高高举过头顶。
  杵影横天。
  黑云尽压。
  他俯视城主府，也俯视姬凰。
  “大周的血脉，今日就彻底断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