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比烈日更盛的金红火焰轰然坠下，正正砸进叛军中央！
  轰！
  石板炸裂。
  人群翻倒。
  郑陈两国私兵当场乱成一片。
  项燕猛地睁眼。
  火光散开。
  城主府前，半空裂缝尚未合拢。
  姬凰一步落地。
  战裙扬起。
  金红长发在风里一扫。
  她身侧，李延春抬手连点，银白阵纹一圈一圈铺向四方，先锁住府前残墙，再封住后巷缺口，把城头最后一口气死死扣住。
  那名举刀的陈将刚从地上爬起，脸上还挂着狠色。
  “姬凰？”
  “她怎么会在这！”
  另一人失声大叫。
  “快！拿下她！”
  “拿个屁！”
  有人往后退。
  “她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姬凰没看别人。
  她只看那名陈将。
  陈将被她盯住，喉头一滚，竟还想强撑。
  “王女又怎样！”
  “延津都烂了，谁还认——”
  铮！
  玄凰长剑出鞘。
  一线金红横着掠过。
  话断。
  人也断。
  陈将脖颈一斜，头颅滚落石阶。
  四下骤静。
  连城外撞门声都像停了一拍。
  郑将脸色煞白，脚下连退三步。
  “杀……杀自己人……”
  姬凰提剑转身，声音不高。
  “叛军，不算自己人。”
  “开城献魔，也配叫人？”
  郑将嘴唇发抖。
  “王女……王女饶命！”
  “局势已坏，大家只想活！”
  姬凰迈步上前。
  “王樾死在外城。”
  “项燕守在内城。”
  “秦卒楚卒拿命堵门。”
  “活路不是你们求来的。”
  “是他们杀出来的。”
  她剑锋一抬，直抵郑将眉心。
  “跪下。”
  郑将腿一软，当场瘫跪。
  其余私兵一看主将先跪，手里刀枪哗啦啦丢了一地。
  “王女恕罪！”
  “不敢了！”
  “真不敢了！”
  一名楚军老卒红着眼大骂。
  “狗东西，刚才不是喊得挺凶！”
  “再喊啊！”
  “现在知道跪了！”
  项燕捂着伤口，一步一步走来。
  他望着地上的头颅，又望向姬凰，眼里全是震动。
  “殿下……”
  姬凰抬手止住他的话。
  “将军先别说。”
  “城还没稳。”
  李延春在一旁低声开口。
  “外侧三处垛口已封。”
  “西坊那边还有乱兵。”
  “若要收拢，得快。”
  姬凰点头。
  她抬步踏上半塌城垣。
  城头风急。
  火星乱卷。
  下方，内城残军、伤兵、叛卒、百姓，全都抬着头。
  有人认出了她。
  “大周王女……”
  “真是王女！”
  “她回来了……”
  也有人面露迟疑。
  “回来又能如何？”
  “外面全是魔……”
  话音未落。
  姬凰反手一翻，一柄古意沉沉的长剑已落在掌中。
  剑一出，城头气机陡变。
  项燕瞳孔一缩。
  “天子剑……”
  李延春也抬了头。
  他知道。
  这一刻起，姬凰不再只是王女。
  她要举的，是中州的大旗。
  姬凰单手扬剑，金红火焰沿着剑锋猛地铺开。
  一道长长火线自她脚下飞斩出去，横穿整段城墙，直落到残破城门之前。
  火线起。
  城头内外立分两侧。
  火光映得人人脸色发白。
  姬凰盯着下方全军，字字落地。
  “退过此线者，皆为叛族。”
  “杀无赦。”
  城头无人敢应。
  姬凰再开口。
  “丢兵者，斩。”
  “乱阵者，斩。”
  “再言献城者，斩。”
  “今日起，延津军令，只认一条。”
  “守城。”
  她长剑指天。
  “守到最后一人，也得守。”
  这几句话压下去，满城死寂。
  有伤兵咬着牙站直了。
  有秦卒捡回了断枪。
  有楚军重新扶起战旗。
  一个郑国偏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开口。
  “可……可城外魔军太多……”
  “守不住啊……”
  姬凰看都没看他。
  “守不住也得守。”
  “今日丢了延津，明日就是中州遍地坟。”
  “谁想跪去给魔当狗，先问本宫手里的剑。”
  项燕胸口起伏数下，猛地单膝跪地。
  “楚军项燕，愿听殿下号令！”
  这一跪，砸得满城一震。
  楚军亲卫跟着跪下。
  “愿听殿下号令！”
  秦军残部互看一眼。
  为首校尉把王樾断刀往地上一插，也重重跪了下去。
  “秦军愿守延津！”
  “愿守延津！”
  “愿守延津！”
  声音一层高过一层。
  郑国、陈国那些先前还想开门的私兵，此刻再不敢耍半点心眼，一个个连滚带爬伏地。
  姬凰望着下方人群，眸色冷硬。
  “项燕。”
  “末将在！”
  “重编城防。”
  “楚军守东段，秦军补西段，郑陈残兵并入后列，谁敢脱队，当场斩。”
  “遵令！”
  “李延春。”
  “在。”
  “封内城阵脚，护住伤兵，再开一条短传送，把南坊药库搬来。”
  “好。”
  “其余还能动的。”
  姬凰横剑一扫。
  “捡起兵器。”
  “随本宫上城。”
  一名年轻秦卒咬牙吼出声。
  “上城！”
  另一边马上有人接。
  “上城！”
  “上城！”
  乱军的气终于被重新拽回来了。
  项燕站起身，走到姬凰身侧，声音发沉。
  “殿下，王樾战死前，只求守住半刻。”
  “如今这一刻，算是守住了。”
  姬凰眼底微微一动。
  她望向外城方向，低低开口。
  “他的命，不会白丢。”
  说完，她忽地抬头，看向城外无边黑潮。
  尸魔还在。
  魔禽还在。
  更远处，那些黑压压的军阵也还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王都时，母后教过一句话。
  国若将倾，先问举旗者。
  今日这旗，她举了。
  姬凰深吸一口气，猛地扬声。
  “中州儿郎，可还敢战！”
  满城回应轰然炸起。
  “敢战！”
  “敢战！”
  “敢战！”
  火线在前。
  战旗在后。
  风卷残烟，杀气冲天。
  李延春十指连弹，城头银纹一层层亮起，把四处崩开的口子重新稳住。他偏头看了眼姬凰，低声说了一句。
  “这才像大周的旗。”
  姬凰没回头，只淡淡道：
  “旗立住了，人就不能倒。”
  也就在这时。
  城外尸潮忽然分开。
  不是退。
  是让路。
  一阵极轻的笑声从黑潮后头传来。
  先轻。
  后沉。
  再往后，整个战场都能听见。
  那笑里透着一股压城的寒意。
  城头刚刚聚起的士气，竟被这一声硬生生压得一滞。
  项燕脸色骤变。
  “这声音……”
  李延春也猛然抬眼。
  “不对。”
  “外面有东西过来了。”
  姬凰握紧天子剑，眸光直刺前方。
  黑色军阵缓缓裂开一条大道。
  大道尽头，一道熟悉得让人头皮发紧的黑影正踩着满地尸骨，一步一步走向阵前。
  那人未至。
  魔气先起。
  满城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