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灯市街的路上，骆养性问王鹏翀、乔可用：“你们熟悉枪支吗？”
  李自成进京城前，骆养性手下有很多部下，如锦衣卫同知刘应袭、齐昌国、马国瑊，锦衣卫佥事黄涪，西司房提督孙光，北镇抚司理刑指挥梁清宏，东厂掌印指挥使赵泗洲，堂上指挥王鹏翀、乔可用，千总李若莲、高文采等人。李自成进攻北京时，李若莲、高文采死守崇文门、宣武门，城破时自杀殉国，刘应袭、齐昌国、马国瑊、孙光、梁清宏、赵泗洲等被刘宗敏拷掠而死，王鹏翀、乔可用、黄涪在交了银子后才被刘宗敏释放。李自成退出北京后，骆养性召集王鹏翀、乔可用、黄涪等旧部在城内四处偷袭、暗杀大顺军将领，控制了北京城。多尔衮进京时，骆养性率幸存的旧部出城迎接，王鹏翀、乔可用等随骆养性投降了清廷，而黄涪不愿仕清，到柏林寺（位于今雍和宫附近）出家做了和尚。
  骆养性回到北京，经多尔衮同意后，他召回的旧部就是王鹏翀、乔可用。
  王鹏翀、乔可用原来都是练武之人，没用过火铳，就摇摇头，说道：“骆大人，我们都是舞刀弄剑之人，没碰过枪。”
  “我们幸存的人中，有谁对枪支比较熟悉？”
  王鹏翀想了一会儿，说道：“原佥事黄涪对枪支比较熟悉。”
  “听说他出家了？”
  “是的，不过就在城内的柏林寺出家。要不，我来去问问？”
  “还是我亲自去问吧。”
  说话间，骆养性就来到了灯市街，找到了董懿的店铺。店铺里的客人见来了一批官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都纷纷跑出了店铺。
  骆养性见店铺里的客人都跑光了，就对留在店里的十几个伙计说道：“不好意思，妨碍你们做生意了。”
  店铺里的伙计在天津时都见过骆养性，心想前几天才听说骆养性回北京了，没想到今天他就带人闯上门来了。大家正有点不知所措时，得到消息的董懿从账房里走了出来。
  董懿说道：“不知是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了。”
  骆养性说道：“贾掌柜，我奉命回北京破案。今天我带人来这里看看。”
  “骆大人，你破案跑我这里来？哦，我明白了，你也是来搜查的，对不？请随便查。”
  骆养性对手下挥了挥手，王鹏翀、乔可用就带着人进店搜查。
  董懿对留在店堂内的骆养性说道：“骆大人，请到我账房喝茶。”
  骆养性随董懿到了账房，坐定，喝了一口茶后，说道：“这是苏州的芽茶（即后世的碧螺春）？”
  董懿说道：“骆大人的品茶能力可真是一等，连芽茶都被你品出来了。”
  “好长时间没喝到这种茶了。”
  “招待贵客，能用普通的茶吗？”说完，董懿问道：“骆大人，你们在破什么案？”
  骆养性盯着董懿的眼睛，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听说过最近北京城内的暗杀事件吗？”
  “听说过，这事可闹得城内人心惶惶呢。”
  “今早左安门偷袭事件呢？”
  “谁偷袭谁了？”
  “是明军奸细偷袭了左安门的守军。”
  “这些奸细的胆子也太大了吧！没抓住他们吗？”
  “抓住他们了，我还用得着来搜查吗？”
  “你怀疑是我干的？”
  “暗杀事件、偷袭事件都发生在你们来北京后的这一段时间，所以凡是近期来京的，都值得怀疑。”
  “查出点眉头了嘛？”
  “还没有。”说着，骆养性拿出银针，问道：“你店里有这种针吗？”
  董懿看了一眼，说道：“有，不过这种针都卖得差不多了。”然后让一个“伙计”去拿几根银针，把它们交到骆养性手里后，问道：“骆大人，你看是不是这种针？”
  骆养性接过银针，仔细瞧了一下，说道：“贾掌柜，你的银针和我给你的银针可不一样呀？”
  “啊？是粗细不一样，还是长短不一样？”
  “你的银针，针脚有针眼，针头没针孔。我给你看的银针，针脚没针眼，针头有针孔。”
  “啥？我再仔细瞧瞧。”董懿假装仔细端详后，说道：“哎，还真不一样。你的银针是干吗用的？”
  “明军奸细就是用我这种银针搞暗杀的。”
  “哎呀，骆大人，你那种银针，我店里可没卖的。”
  “要是你店里卖过这种银针，你的嫌疑就大了。”接着，骆养性掏出铜壳、子弹头，问道：“你是从南方来的，见过这些东西吗？”
  董懿忙摇摇头，说道：“没见过。骆大人，这些黄灿灿的东西是干吗用的？”
  “这些就是偷袭左安门的明军奸细留下的，这个带尖头的是子弹头，这个铜壳么......”骆养性盯着董懿，见他一脸懵懂的样子，不得不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种铜壳是干吗用的。”
  “把他们抓住后，你就能知道是干吗用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哦，对了，记得你们有二十多人，怎么店里只有十几个伙计？”
  “有几个伙计在通州货仓，有几个伙计去中转站提货了。”
  “中转站在哪里？”
  “在城外5里处。”
  两人正说着，王鹏翀、乔可用来到了账房，说道：“大人，弟兄们都看完了，没发现异常。”
  骆养性听后，说道：“知道了。”然后问董懿：“贾掌柜，你们什么时候回南方？”
  董懿说道：“等货卖完了，就回南方过年。”
  “恐怕你们不能坐船回去了？”
  “为啥？”
  “钦天监的人正在研究你们留在通州的机器船。”
  “啊？怪不得他们把我的船工赶上了岸。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船会被他们弄坏？”
  “他们把机器的零部件都拆解了，能不能再组装好，就不知道了。你的船工呢？”
  “他们在城外中转站里干活。”
  “贾掌柜，我记得你们有几种染料，还有存货吗？”
  “有，你要买吗？”
  “能带我去看看吗？”
  “行。”
  董懿带着骆养性来到后院一个屋子里，里面的几个木桶里果然还有些染料。
  骆养性从几个木桶里分别抓起一些粉末，把它们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再把它们放回木桶里。在他转身时，突然一愣，他瞥见墙角落里有一个光点，这个光点的形状、色泽和他口袋里的一模一样。他回过头来，若无其事地对董懿说道：“贾掌柜，你这个后院可有点乱呀，该整理整理了。”
  董懿说道：“骆大人说的是，我马上让伙计收拾收拾。”
  “那就告辞了。”
  “请慢走。”
  董懿将骆养性、王鹏翀、乔可用送到店门口后，返身回到后院，从骆养性刚刚瞥过的角落里将一个空弹壳捡了起来，问单连申：“你们谁把这个弹壳遗落在墙角了？”
  单连申一愣，问道：“被他发现了？”
  “他是天生的鹰犬。”然后，董懿说道：“这里不能待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撤离。”
  “撤离？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我们不是要离开北京，先与尹浩霖汇合。你马上派人通知姚盘林，让他们也赶紧撤到城里来。”
  “是。”
  骆养性离开店铺后，对王鹏翀、乔可用说道：“王指挥，你马上去一趟通州，看看他们在通州的仓库有几个人？乔指挥，你马上去朝阳门外，看看他们在中转站有几个人？”
  王鹏翀、乔可用见骆养性以他们以前在锦衣卫的官职称呼自己，就问道：“大人，你怀疑他们是......”
  “也只是怀疑而已，你们先去吧。回来后，把情况向我报告。”
  “下官明白。”
  王鹏翀、乔可用走后，骆养性留下几个人监视店铺，然后赶往柏林寺。
  骆养性还真被董懿说中了，他天生就是一只鹰犬。刚刚在店铺里，王鹏翀、乔可用没发现店里有异常，但骆养性发现“贾掌柜”的手掌有茧子，这种“茧子”不是一个掌柜该有的，而是经常舞刀弄枪的人才有的。店铺里每个伙计的身上都有一股味，那股味道使他想起了在天津时见到的黄色染料，后来在店铺的后院里确认了伙计们身上的味道就是那种黄色染料的味道。按说，只有卖染料的伙计身上才有这股味，为啥每个伙计身上都有这股味？特别是在后院那间屋子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不该被他看到的东西。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铜壳，那个闪光的东西，外形、色泽与这个铜壳一模一样，贾掌柜干吗要否认见过这种铜壳？刚刚他对王鹏翀、乔可用说那些人“只是怀疑”，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了，这些人与城里的暗杀事件、左安门的偷袭事件脱不了关系。
  转眼间，柏林寺到了。
  柏林寺位于京城安定门内国子监的东面，始建于元至正七年（1347年），明正统十二年（1447年）重修过一次，为京师八大寺庙之一。柏林寺坐北朝南，建筑分为三路，主要建筑建于中路，有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无量殿和万佛宝阁，共五进院落，东西两侧各有配殿、廊庑。东西路另有行宫院、东斋堂和小法堂等建筑。原锦衣卫佥事黄涪就在这里出家做和尚。
  骆养性独自进了寺庙后，发现寺里有很多香客在炉鼎前烧香拜佛，他走上前也请了三支香，点了2支香烛。然后来到大雄宝殿，问一个和尚：“法师，我打听一个人。”
  和尚看着骆养性身穿一身官服，就问道：“施主，你找谁？”
  “我找黄涪。”
  和尚愣了一下，说道：“施主，我们这里没有叫黄涪的，只有静海和尚。”
  “我能见他吗？”
  “你等着。”
  和尚走进了内殿，一会儿回来了，对骆养性说道：“住持同意你去见静海。”
  “谢谢。”
  骆养性跟着和尚来到了东斋堂。
  和尚指着一个正静坐诵经的和尚，对骆养性说道：“他就是静海。”说完，他走到静海身边，说道：“静海师傅，有位施主找你。”
  静海睁开眼睛，见是骆养性，说道：“施主，你找贫僧有事吗？”
  骆养性说道：“能单独和你说回话吗？”
  “贫僧已四大皆空，如是凡间俗事，你还是请回吧。”说完，静海又闭上了眼睛。
  “如是度人之事呢？”
  “施主遇到不幸了？”
  “不仅我有不幸，还有世上千千万人的不幸。此来，想请你给我做个水陆道场，度人度己。”
  静海睁开眼睛，起身后，指着门外，对骆养性说道：“施主请。”
  静海带着骆养性来到门外一棵大树下，带着鄙视的口气，对骆养性说道：“你已荣华富贵，还想做哪些功德？”
  骆养性说道：“我想赎回自己。”
  “恐怕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现在有个机会。”
  “何来机会？”
  “最近城内的暗杀事件，听说过吗？”
  静海听后点点头，说道：“南海龙王闹腾的很呀，不仅在城内，还在东边、北边磨刀霍霍。”
  “看来你六根并未净。”
  “只是风声吹进了一只耳朵，没从另一只耳朵出去。”
  “西海、北海两个龙王至今也没斗出个道道来，而南海龙王蛰伏了几个月，快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了。”
  “西海可是有2个龙王的，而且实际上南海龙王并没有蛰伏，占了辽东和北境。”
  “北海龙王失去辽东后，南海龙王最终将一统天下。”
  “可惜，到那时，你我都已无脸见旧主。”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所以，你想赎回你自己？”
  “你也可以赎回自己的。”
  “你在天津并没有兵权，哪来的投名状？”
  “前两天，多尔衮令我回京，侦破暗杀事件。干好了，我们就有了投名状。”
  “准备怎么干？”
  骆养性没有直接回答静海的话，从口袋里掏出子弹头、铜壳，说道：“今天凌晨，他们五六个人用这种弹药在左安门打了个猎，杀了60多头恶狼，还全身而退。他们用的就是这种弹药。”
  静海接过铜壳、子弹头，说道：“毕懋康写的《武备志》里面有一种燧发枪，通州总兵包可弘救出南海龙王时，用的就是燧发枪，还有比佛朗机炮、大将军炮更先进的火炮。至于这种子弹，我也闻所未闻。”
  “这种枪弹，肯定比燧发枪还要先进。”
  “记得老龙王的那个义子吗？”
  “记得，他叫刘云龙。”
  “听周奎、潘晓宇说过，包可弘手下陶大鹏千总手下的武器都是公子殿下造的。他可是个神人，不仅参透了毕懋康的燧发枪，还提前在京城造了王府、挖了地道，危急时刻不仅救出了老龙王，还救出了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大臣。”
  “慢着，你说的地道可确有其事？”
  “当年我被刘宗敏拷打时，亲耳听他们说过。后来，我亲自去了公子殿下的王府和城内几处屋子打听，追击老龙王的人都踩上了地雷，屋子也被炸塌了。包可弘在通州城的一个仓库就是地道出口，大顺的人发现后，进入地道时也踩上了地雷，后来他们怕地道里有更多的地雷，没敢追查下去。”
  “这么说，公子殿下的地道直通通州。这么大的工程量，他是怎么完成的？又哪来这么多的经费？”
  “公子殿下是南方的大土豪，挖个地道，对他来说，钱不成问题。这么长的地道，肯定每隔一段路就有出口，不然，土方运不出来。”
  “这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啥？”
  “他们利用地道从城内到了城外，偷袭了左安门，又从城外的地道口回到了城内。”
  “是包可弘的人回到了北京？”
  “只有他们才熟悉地道。”
  “如他们回到了北京，最大的可能也是救人。所有的暗杀、打猎都是障眼法。”
  “他们要救谁？”
  “救他们认为重要的人。”
  “北京城内还有老龙王的忠臣吗？”
  “肯定不会是你我。最近有没有逃到南方的旧主大臣？”
  “我回北京才几天功夫，不清楚有谁逃到了南方，我来了解一下。”
  “你说的他们，发现蛛丝马迹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
  “你想......”
  “我不会出卖他们的，不过我想利用他们，完成我们的投名状。”
  “我们的？”
  “对，是我们的。”
  “其他人都可靠吗？”
  “除了你，我还没和王鹏翀、乔可用讨论过。”
  “你这么相信我？”
  “你没跟着我仕清，来到这里静观时变。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可人心叵测。”
  “知道。我会试探王鹏翀、乔可用他们的。”
  “我手下还有六七个人，要我怎么做？”
  “还俗，做你该做的。”
  “我得请示方丈后才能还俗。”
  “行。你还俗后，可到我家里，走后门来找我。”
  “为啥要走后门？”
  “多尔衮对我不放心，前门有他们的暗桩。”
  “明白。”
  骆养性回到正阳门后，锡瀚问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骆养性说道：“为了调查更多的来自南方的商人，所以时间拖得长了些。”
  “王鹏翀、乔可用怎么没跟你回来？”
  “我让他们去通州调查有没有来自南方的商人了。锡大人，摄政王可有旨意？”
  锡瀚说道：“除了把我骂一通，就是命令我们赶紧破案。”
  “锡大人，最近可有我们的高官叛逃到南方去？”
  “没有。”
  骆养性知道，即使真有大清高官叛逃到南方去，锡瀚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又问道：“那有我们派到南方去的人吗？”
  “骆大人，那可是机密，我也不敢随便打听的。你问这些干吗？难道和我们破案有关系吗？”
  “我也是随便问问。”
  傍晚时分，王鹏翀、乔可用也回来了，锡瀚派出去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王鹏翀、乔可用汇报道，他们在通州没发现有可疑的南方商人。
  锡瀚的人汇报道，他们在左安门跟踪着明军游击队留下的脚印，可过了一条河，上了一条马路后，脚印全消失了。锡瀚的人还拿出了几个用石膏拓出的脚印，锡瀚一看，与以前自己见过的大多数脚印不同，这种脚印有脚跟、脚掌，还分左右脚，这样的鞋子也只有南方才有生产，北京城内有些富户人家有穿这种鞋的，骆养性脚上穿的就是这种鞋，毕方济、潘国光脚下穿的也是这种鞋。
  锡瀚下令道，马上在城内搜查，凡发现穿有与石膏脚印一模一样的，立即抓捕后审讯。
  回家路上，王鹏翀、乔可用见附近没人，就偷偷向骆养性报告了摸到的情况。
  王鹏翀汇报道：“我到了通州，通过布尔察敖汉找到了贾掌柜曾租过的货仓，据货仓掌柜说，贾掌柜的货已全部提完。布尔察敖汉也说，为了保证钦天监的人能毫无阻碍地研究贾掌柜的船，已把船工全部赶出了通州城。”
  王鹏翀的意思很清楚，通州已没有贾掌柜的人了。
  乔可用也汇报道：“我在朝阳门外五里处找到了贾掌柜的中转站，那里住着8个人，其中3个人承认是贾掌柜的船工，3个人承认是贾掌柜的伙计，还有一个姓伍的木匠和他的孙女。”
  “木匠？”
  “嗯，据伍木匠说，他是在李自成退出北京前几天，从山西逃难到北京的，当时他看到屋子里没人才住下来的。”
  “贾掌柜租了伍木匠的屋子做中转站？”
  “不是，是伍木匠租了贾掌柜的屋子。”
  “啥？你说得详细点。”
  “伍木匠说，他住下来几个月后，前不久贾掌柜来到北京，带着前朝的地契、房契找到了他，把屋子要了回去。”
  “这么说，贾掌柜早就来过北京，还在京城外置了房地产。”
  “要么他早就来过北京，要么他是冒用别人的地契、房契，接管了那栋房子。”
  “还有吗？”
  “你留下监视店铺的人发现店铺里有人去了北边‘驴市胡同’的一栋屋子，那里有贾掌柜的人住着。”
  “驴市胡同”也在朝阳门内，因是贩卖驴骡的市场，就被称为“驴市胡同”，胡同东段距朝阳门只有1里多路。在后世，人们把“驴市胡同”雅化为“礼士胡同”。
  骆养性忙问道：“那里住了几个人？”
  “他们没敢擅自进屋搜查，所以不知道里面究竟住了几个人。”
  骆养性想道，如“驴市胡同”住着贾掌柜手下七八个人的话，再加上城内店铺的、城外中转站的，人数加起来就有二十多人了。他问乔可用：“我的人还在监视吗？”
  “灯市街的店铺、驴市胡同都被监视着。”
  骆养性听后点了点头，问王鹏翀：“你去通州时，有没有注意过，路边每隔二三里就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子？”
  王鹏翀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如你所说，每隔二三里路就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子。”
  骆养性对王鹏翀说道：“明天你派人去搜查那几栋孤零零的房子。”
  “贾掌柜的中转站也要搜查吗？”
  “乔指挥已去过那栋屋子了，不用再去打扰他们了。老规矩，把搜查到的情况单独向我汇报。”
  “是。”
  骆养性回家后，拿出口袋里的子弹头、铜壳，想着他在贾掌柜店铺后院角落里看到的“闪光”。贾掌柜在“驴市胡同”住着七八个人，如留下一二个人看守屋子，那么出动的人数与今天凌晨袭击左安门的人数正好吻合。他心里已确定贾掌柜必是“明军游击队”的头。
  想到这里，骆养性心里反而轻松了。开开心心用过晚餐后，在书房里看起书来了。到了亥时，骆养性刚想入睡，管家走了进来，说道：“大人，黄涪来了。”
  “让他到书房来。”
  “是。”
  不一会儿，黄涪穿着一身夜行衣来到了骆养性的书房。
  骆养性问道：“方丈同意你还俗了？”
  黄涪摘下头罩，露出光秃秃的脑袋，对骆养性说道：“嗯，方丈同意我还俗了。我的人都来了，在屋外呢。”
  “看到有啥异常吗？”
  “你的正门外还真有3个暗桩，后院胡同里好像也有1个。什么时候把他们干掉？”
  “时机到后，就把他们干掉。”
  “白天你说发现了包可弘手下的蛛丝马迹，能详细说说吗？”
  骆养性就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告诉了黄涪。
  黄涪听后，低声惊叫道：“不好，坏事了，你留下监视灯市街、驴市胡同的人危险了。”
  “怎么会？”
  “南方绝不会派一些莽夫过来，你在店铺后院里瞥见了角落里的铜壳，尽管你装作若无其事，但贾掌柜肯定看到了你的眼神。我敢打赌，他们今晚就会撤离，你留下的人或许已被杀。”
  骆养性听后，一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是我大意了。现在我们马上去灯市街。”
  “你怎么去？穿官服还是穿夜行衣？”
  骆养性想了下，说道：“穿我以前的飞鱼服。”
  骆养性、黄涪来到后院，悄悄打开后门走了出去。黄涪朝身后挥了挥手，七八条黑影跟在了他们的后边。
  来到灯市街后，街上安静得很。骆养性果然没看到他留下的暗哨，他急匆匆地来到贾掌柜的店铺前，里面似乎没一丁点声息。难道贾掌柜已经撤离了？他让黄涪的人留在街道的暗处，自己和黄涪来到后院。他望着一丈多高的院墙，心想要是年轻时，像这种院墙，自己能轻松翻越过去。
  黄涪见到骆养性为难的样子，就让他踏在自己肩膀上翻越过去。骆养性刚想踏上黄涪的肩膀，只见巷子黑暗处冲出4个人来，把他俩紧紧按住，2个黑通通的枪口对准了他俩的脑袋。只听一人说道：“别出声，否则就杀了你们。”
  骆养性见过包可弘携带的短枪，知道他把这种枪称为“手枪”，于是点点头。
  后门打开后，骆养性、黄涪被押进了后院。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人轻声说道：“骆大人，你不该来这里。”
  骆养性也轻声说道：“贾掌柜，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京城还有点人脉，以后，你要在京城找代理商的话，也可以找我。”
  “你还有资格穿飞鱼服吗？”
  “以前的骆养性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想做一回大明真正的锦衣卫。”
  董懿听明白了，骆养性是冒险穿着“飞鱼服”特意来这里的，就点上油灯，示意战士们放开骆养性，然后，指着穿黑衣的黄涪，问道：“他是谁？”
  “他是大明锦衣卫佥事黄涪。他知道我发现了墙角落里的铜壳后，猜到了今晚你们可能会撤离。”
  “他怎么做了和尚？”
  “他不愿仕清，就去了柏林寺出家了。不过，在我请求下，他今天还俗了。”
  “外边的人呢？”
  “外边的人是黄涪带来的，绝对可靠。”
  董懿示意战士放开黄涪后，问骆养性：“你还真天生是干锦衣卫的料，太上皇当初没看走眼。”
  骆养性听到“太上皇”三个字，忙跪在地上，轻声喊道：“太上皇，微臣罪大恶极。”
  黄涪也忙跪在地上，轻声说道：“太上皇，微臣罪该万死。”
  董懿说道：“起来吧，坐着说话。”
  骆养性、黄涪坐好后，骆养性问道：“贾掌柜，早先我留在店铺外的人呢？”
  “他们可靠吗？”
  “他们都是我可靠的旧部。”
  “你要再晚来半个时辰，你的人就会去见阎王爷了。”
  “那我留在驴市胡同的人呢？”
  “在我撤到驴市胡同前，我的人还不会杀了他们。”
  “谢谢贾掌柜手下留情。”说完，骆养性问董懿：“怎么你的手枪与包可弘的不一样？”
  “包大人用的是前膛式燧发手枪，子弹是从枪口塞进去的。我们用的是后膛式针击手枪，子弹是从后面装进枪膛的。”
  “那个铜壳是派什么用的？”
  董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交给骆养性，说道：“骆大人，这就是我们用的子弹。铜壳是子弹壳，前边是子弹头，壳的后边有个小针孔。把子弹装进枪膛后，有一根钢针撞击针孔，子弹就飞出去了，子弹壳自动脱离枪膛。”
  骆养性终于明白了子弹头、铜壳、针孔之间的关系。
  黄涪问道：“原兵部右侍郎毕懋康毕大人的《武备志》里面没这种枪呀？”
  “毕大人的燧发枪已经落后了，这是公子殿下发明的新式武器。”
  黄涪听后，心想公子殿下刘云龙果然是个神人。
  骆养性又问道：“这种枪，你们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们带来的只是枪支的零部件，所有的枪支、弹药都是到这里后，自己组装的。”
  “那种黄色染料就是做火药的？”
  “在你今天特意到后院检查染料时，我就预计到会露馅。”
  “你也料到我看见了墙角落里的子弹壳？”
  “你一直在盯着我，其实我也一直在盯着你的眼神。”
  “看来你也是天生干这个的。敢问你是谁的高足？”
  “我的第一个师傅就是公子殿下，后来的本事都是跟着别人学来的。”
  “你早就来过北京了，还在北京买了地，造了房，挖了地道。”
  “是的，公子殿下建造王府时，我就在北京了。可惜那时你身居高位，也没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人物。今天下午你派人到城外找伍木匠时，我就估计到，你已猜到了那里有地道口。”
  “说实话，那时我还真没猜到那里有你们的地道口，是黄涪说了你们利用地道救出了太上皇、王子、大臣后，才有所醒悟。不过，至今我还没猜出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不会仅仅是来搞暗杀，偷袭的吧？”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们。现在你们该知道的，都让你们知道了。不过，该怎么处置你们，还得由南京方面做主。”
  骆养性、黄涪听后，知道贾掌柜还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放过自己。骆养性就问道：“等你们派人到南京，再回到北京，那时黄花菜都凉了，何洛会、锡瀚的人早把这里踏平了。”
  “不用那么久，南京很快就会来指示。”
  “他们怎么来指示？”
  “我们有一种机器，把我们想说的，通过这台机器告诉南京方面。南京方面做出决策后，也通过这台机器把指示发给我们。”
  “那是什么机器？”
  “电报机。”
  果然，过了一会儿，从隔壁房间走进一个“伙计”，他把一张纸交给了董懿。董懿看完后，站直了身子，对骆养性、黄涪说道：“骆大人、黄大人，听旨。”
  骆养性、黄涪听后，立即匍匐在地。只听“贾掌柜”说道：“骆养性、黄涪背叛朝廷，本该处以极刑，念其有悔过之心，又有回归之意，可赦免死罪。即日起，你俩须服从铁血军特遣队董懿队长的指挥，完成任务，将功赎罪。钦此。”
  董懿念完电文，对骆养性、黄涪说道：“两位大人，快谢隆恩吧。”
  骆养性跪在地上，轻声喊道：“谢皇上不杀之恩。微臣定听从圣意，服从董队长的指挥，为大明赴汤滔火、肝脑涂地。”
  黄涪也跪在地上轻声喊道：“谢皇上隆恩。微臣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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