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做事向来不加以遮掩，一是做得太多就是想隐瞒也难以隐瞒彻底，这里头牵扯的人数太多；二来那自然是自诩皇亲国戚与天比肩，没有人敢去查处那些事。这就造成了如今南家的猖狂，他们笃信自己屹立不倒，可以操控一切。
  秋至则率先上交私兵的行为引起一片哗然，坐在帘后的南雁显然有些猝不及防，倒是虞谦恪点头赞许道：“丞相以身作则，不失百官之首的风范，愿诸位效仿。”
  这是时隔多日的第一次早朝，南家自然是不愿意交出私兵的，这种事情早些年战乱，建国皇帝允许世家圈养私兵以应对战争，然而如今已然太平，这对于皇权来说又成为了一个不得不拔除的弊端。可是私兵就代表着自己的势力，是与他人抗衡的实力，此项权利一旦被收回，那么众家相斗，就只能以权来互相制衡了。
  南雁低沉了声音：“丞相可想好了？”
  秋至则微微作揖，道：“启禀太后娘娘，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国家安稳之局势，老臣以为自当遵从，若日后各家内斗于国不利，此举理应推行。”
  下面有人窃窃私语，虞谦恪道：“既如此，便以丞相为表率，诸位若是还记得圣旨是如何宣告的，那么朕希望在年前此事能有序的推行下去。”
  “秋丞相，你与信王共同处理此事。”
  “老臣遵旨。”
  “臣遵旨。”
  南雁皱着眉，道：“此事非同小可，并不是儿戏，皇帝需仔细考量，如此武断的下了定论，未免有失偏颇，不要寒了朝中臣子的心。”
  底下的南麓立即附和道：“陛下三思，太后娘娘所言有理，私兵一事该从长计议。”
  秋至则回身对着南麓道：“莫不是南侍郎于朝有二心？私兵一事本就不适合在当今年代继续实行，陛下与几位王爷商议好了，此举对西镜国来说那是莫大的好事，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想出其中道理，但若是有二心那倒是也不好说了。”
  他话音一落，吏部尚书严军就接话道：“老臣也愿上交私兵，臣以为世家训练私兵需明令禁止，颁布法令表明奖惩，若是一心为国者，应当不会反对秋丞相的意见。”
  其余人都缄默不言，在南家权势下其余世家即便有所话语权，但也不敢跟南家抗衡，他们是先帝选拔出来的人，对于新帝，他们还需要考究。
  南麓还想说什么，但他若开口，万一被安上一顶反叛的帽子，刘家情况在先，他只能忍气吞声咽了这口气。
  虞谦恪点点头：“既然没人有其他异议，此事就此推行，周金海，你来统筹刑部上下，半月后将律法交由朕过目。”
  刑部尚书周金海出列行礼：“臣遵旨。”
  刑部向来是一个软硬不吃的部门，这与周金海此人就有极大的关系。
  周金海由酷吏一路爬升至尚书一位，为人冷酷无情，刚正不阿。内心只遵从律法，而不顾人情。如今他愿意参与，那就证明此事为他所认可，于是在他之后，又有其余几人纷纷站出来表示支持此事。
  虞谦恪颇为得意的向后看了一眼，南雁正低着头不知道思索什么，直到退朝之后，南雁才对着虞谦恪道：“皇帝，你这样做并非明智之举。”
  虞谦恪耸耸肩：“母妃，这是先前就决定的事，朕身为一国之君，圣旨当众颁布那就不能当作儿戏，只能持续推行。”
  南雁皱着眉：“你好歹要与哀家商议商议。”
  虞谦恪咧开嘴笑道：“秋丞相于朝堂之中提出，母妃，这也不是朕与丞相提前商议好的。”
  ......
  贤王府内，虞谦峥与秋至则坐在一处，秋至则拿出自己近来所整理的纸张，道：“南家在京就有挂在他人名下的良田万顷，还暗中经营私盐。除京畿之地外，中原地带直至陛下所居三州以北，更是有数不清的土地，以私兵把守驱逐当地百姓，严禁其他人进入。这些土地都盖起了屋，也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管辖过于严格难以探听一二。”
  虞谦峥冷笑一声：“丞相，你说见不得人的营生，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们做的如此隐蔽？醉春楼在京已经明目张胆的做起了皮肉生意，管辖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除了这个呢？”
  秋至则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皱起眉：“赌坊。”
  “可是赌坊违反了律法，顶多也就是勒令关闭，虽然会对南家造成影响，但想来他们一定有后手。”
  虞谦峥看着秋至则手中递过来的纸张上面的文字，边看边道：“赌坊本身不算什么，但是赌坊之中发生的事才算。赌徒是一类极其可怕的人，他们为了赌，烧杀抢掠送妻卖子都干得出来，南群立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赌坊就绝对不会是单纯的赌那么简单。”
  秋至则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再找人去探听。”
  “找人带着银钱进去瞧瞧，那就一目了然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昭王爷。”
  虞白栖年纪小，又不曾在人前露面，这事需要有权有势之人的检举，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扮作赌客进入赌场，只要大大方方的露出财富，就必然会有人扑上来，虞白栖不会赌术，但他有钱。
  事后作为昭王的虞白栖亲自出面，这就不是能当作寻常事解决的问题了。
  再说虞白栖这里，他这几日泡在书房中鲜少踏足外面，春闱将近，他也焦头烂额的每日请着夫子教习。虞谦筠时不时的到访教他习武，还嘲笑他像个深闺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虞白栖不与他计较，春闱一事对他来说事关重要，他白日忙着功课，晚间还要去搜寻婻贵妃母族周氏被诬告的消息，此时他看着在外面奋笔疾书什么的秋绯意，内心竟生了几分罕见的烦躁：“你在做什么？”
  秋绯意停了停笔，看着自己面前的信纸，头也不抬道：“写信。”
  虞白栖起身：“什么信？”
  秋绯意急忙捂着自己的信纸，道：“没什么，你功课都温习完了么？”
  虞白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愈发觉得憋屈，声音也不自觉的抬高：“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不拿我当自己人，什么都要藏着掖着。”
  说完他又慌乱起来，看着秋绯意皱起的眉头，却拉不下脸来说软话，只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到底在写什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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