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绯意与韩招兰的像，让秋至则见了竟也生出来几分恍惚，他抬抬手：“起来吧。”
  “我听你母亲说，近日习礼仪已有成效，算算日子离入宫时间不过半月，这几日宫里来人教习查验，你万事注意。”
  秋绯意抬头看了看坐在书桌前两鬓斑白的秋至则，问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事：“父亲可去城南看过？”
  秋至则疑惑的抬头看她：“什么？”
  秋绯意低头道：“没什么，我知道了。”
  秋至则也不多问：“去吧。”
  秋绯意出了门，没有往山月阁走，反倒是去了相府大门，她的母亲，一生蹉跎在这个院子里，到头来，连她曾经最亲密的枕边人，也记不住她，反倒葬送了自己一族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从头深入五脏六腑，忽的就想起了八岁那年随母亲上街，曾经买回来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小老虎，三枚铜板。后来被她遗失在后院的凉亭里，再也不见。
  她此刻就像那只木老虎，不值钱，在即将被丢弃的边缘。
  这半月来她想了很多，恨自己无能为力，不如当时跳出去，就算不能同归于尽，也要把江婉的脸抓花。又恨江婉害她外公一家，现在又害死了她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想想，好像这个坐在书房里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她提起城南，秋至则没有半点波澜，漠不关心的眼睛甚至连眨都没眨一下，坏事做尽却占了所有好处，韩家扶他上位，他功成明就后却把韩家一脚踹开，囚禁着母亲还落得了百姓赞美。
  秋绯意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她擦干眼泪向着山月阁走去，背脊挺直，路是自己走的，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亦然没有破不了的山。
  ……
  宫里如约差了教习嬷嬷下来，秋绯意以丞相之女的身份进宫，待遇自然不会差。李嬷嬷尽心尽力的教了一月多，也算颇有成效，最起码在教习嬷嬷这过了关。
  嬷嬷上下打量了秋绯意一圈，道：“大小姐生的好模样，愿早日进宫封妃，老奴已将大小姐记录在册，待太后亲自审阅，只是这宫里头规矩多，老奴还需嘱托小姐些事。”
  秋绯意屈膝福身：“绯意愚笨，烦请嬷嬷教诲。”
  教习嬷嬷绷着的脸缓和了几分，抬起秋绯意的手，道：“您日后都是进宫做主子的，是老奴逾矩了。”
  晚上，江婉捧着食盒敲了敲书房的门，秋至则捏了捏眉心：“进。”
  “相爷，妾身命厨房炖了些参鸡汤，趁热喝些吧。”
  说着便把碗摆在了秋至则跟前，秋至则拿汤勺撇了一点送进嘴里，江婉笑盈盈的道：“宫里已经送了册子来，七月初八便进宫。”
  秋至则头也不抬：“名分给够，多送几个丫鬟婆子进宫，别叫人看了笑话。”
  “那是自然，另外昌宁及笄也该操办了，衣裳妾身想用库里那料子裁一身，穿出去也长脸。”
  秋至则推开空碗，略有些不耐烦的说：“你看着操办，后院琐事不用来问，户部钱侍郎马上来议事，你下去吧。”
  江婉拿着食盒的手紧了紧，赔笑般的应了是。
  “婉夫人，老夫人有请。”
  江婉在原地站定，只觉无名火从心头起，秋至则平日不会如此不耐，今日定是叫那野种迷惑，她长得像她那短命的娘，任谁看了都得恍惚一二，好在是即将进宫殉葬，免得她日日见了生气。
  “去回禀老夫人，我马上到。”
  说完她又吩咐折衣：“沐兰阁收拾好了，就请大小姐住进去吧，若是相府大小姐在院子里没有个自己的住处，传出去也不好听。”
  折衣领命去了，江婉便往秋老夫人住处走。
  “老夫人，夜深了还找妾身，可是有要事。”
  秋老夫人召她上前，江婉不明就里，刚一过去，就有嬷嬷“啪”的甩了她一巴掌，然后那苍老的声音便传来：“沐兰阁里头的，你做的太绝了。”
  江婉立即跪地，哭道：“妾身也是听相爷吩咐，这样大的事，妾身一人如何敢做主。”
  秋老夫人冷哼一声，一直闭着的眼睁开看向她：“你敢说你没有私情，身为当家主母连点肚量都没有，还被下人议论纷纷，成何体统！”
  江婉愣了一瞬：“下人？明明昌宁……”
  秋老夫人又闭了眼，身子歪在凳子上，身旁的嬷嬷上前道：“老祖宗的意思是，夫人当日做的不干净，叫人落了口舌，这一巴掌算是给婉夫人个教训，不可得意忘形，忘了正事。”
  “老夫人已将那几个乱嚼舌根的拖出去乱棍打死，婉夫人也该让昌宁小姐小心身边人才是。”
  江婉神色一凛，正色道：“妾身受教，多谢老夫人提携。”
  秋老夫人挥挥手，她便悄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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