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2
  “谢福晋。”绎儿缓缓起身,又接了一碗茶转向旁边的侧妃雅木。
  雅木的神情甚是倨傲,有甚者比呼吉雅还要趾高气昂三分,她斜睨着眼睛看着绎儿跪下去,嘴角微微一勾,伸手来接茶碗:“好说!不用多礼!起来吧!”
  绎儿暗下舒了口气,低头将茶碗恭敬地递奉上去。
  孰料雅木故意一个错手,将茶碗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径直泼在绎儿的手臂上,立时燎红了一片。
  “哎哟!对不起啊!这……”雅木连忙摘下手帕拽住绎儿烫红的双手去擦,“怪我没接好啊……没事吧……”
  绎儿忍着痛不作声,苍白着脸摇摇头。
  一旁的步云擎着帕子掩唇偷笑,却又装作责怪的口气道:“姐姐,你怎么不小心点儿啊!四妹细皮嫩肉的,可别给你烫出个好歹来啊!”
  “云妹妹说的是!罪过罪过!”雅木拉着绎儿的手唏嘘道,“烫坏了一双手,爷回来可不能放过我的。四妹你不妨事吧?”
  “谢谢姐姐关心。妹妹没事。”绎儿强撑着陪笑。
  “行了。别折腾了。坐下吧。”呼吉雅再次开口,“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是。”绎儿应了一声,在一旁的空座上浅坐了下来。
  “昨晚上爷休息的可好?”呼吉雅一边理着襟上的荷包穗儿,一边发问。
  “回福晋,还好。”绎儿的双手已经开始起泡了,疼得厉害,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将头埋得很低。
  “什么叫还好?”雅木插嘴道,“难道四妹也会让爷不舒坦?”
  “大概吧。我不太习惯。”绎儿实在懒得解释。
  “我们爷一向最好伺候的,怎么到了四妹这里,偏就不舒坦了?”雅木抢着呼吉雅的话说,呼吉雅索性也就不开口了,“既然不舒坦,干吗又要把四妹娶进门呢?”
  “我不知道。”绎儿有些烦她的冷嘲热讽。
  三个女人一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绎儿干脆的回答。
  “四妹真会说笑啊……”步云转得快,调侃道,“姐姐,你说是吧?”
  “……是啊……”雅木有些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平复。
  “爷一直都嫌我们姐妹性子野,说是不如汉家妹子娇媚漂亮,今天看来,四妹果然是不同凡响啊。难怪爷现在眼里只有四妹了。”步云转着弯奚落绎儿。
  “哎——”雅木又来了劲头,轻轻一笑,“总吃一样美味,也会腻味的嘛!何况男人都是没定性的呢?云妹妹也不要妄自菲薄嘛!”
  “说得也是啊!”步云瞥了绎儿一眼,淡淡地出了口气,“男人嘛,总爱尝个鲜什么的,就像猫儿偷个腥。偶尔那么几次,不足为怪啦!对了,前两天,我还听说,杜度贝勒的福晋逮着一个勾引贝勒偷腥的狐媚子,把她的脸都刷花了!”
  “哦?”雅木兴趣倍生,“是吗?难怪杜度贝勒也有些天没上朝呢,估计也挨猫抓了吧?”
  “可不是嘛!”步云与她一唱一和,指桑骂槐,“若是换了我,何必为了一个狐媚子这般动气,有失身份嘛!天下的狐媚子多的是,一个人,刷得过来么?要是照这样子,咱们这府里,狐媚子也少不到哪里去呢!福晋,你说是吧?”
  呼吉雅微微一笑:“好了!我乏了!先去歇了!你们聊吧!”
  “恭送福晋。”几个人忙赶着起身行礼。
  “四妹……”雅木见呼吉雅走了,更加肆无忌惮。
  “两位姐姐,我还有事,先告退了。失陪!”绎儿见机抽身而去。
  “哎——”步云来不及叫住她,愤恨地顿足,咬牙骂道,“这个小贱货,溜得够快的!”
  “行了!”雅木远远看着绎儿的背影,“怎么说,今天也没白烫她!以后日子长呢!有她受的!”
  “福晋也是,装什么深沉,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那点气量!”步云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呼吉雅坐的座位,冷哼一声,“我们替她出气,讨好她,她却一副宽宏大量假惺惺的做派,好像跟她不相干似的,好像这个狐媚子抢的不是她的男人!”
  “好啦!福晋是爷的表妹,额娘又是爷的亲姑姑,要下手整那个小狐媚子,还用亲自动手?自然是有恃无恐的!哪像我们这些没倚靠的。到了这里,可不比在家里!你少说两句吧!”
  绎儿回到房里,双手已经红肿了一大片,根本不能触碰,碰到哪里,哪里就是水泡,火燎火燎的钻心的疼。她方才取出陪嫁带来的小药匣,小心翼翼地用药敷了半个手,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她猛然回头之时,房门“哐”得一声被打开了。
  她努力镇静下来,望着来人:“你们要做什么?”
  “奉贝勒爷的命令拿你。”前来的四个侍卫一字排开,领头的一拱手,“祖姑娘,请吧!”
  她泰然一笑,笑得让四个人出乎意料:“前面带路吧!”
  四个侍卫瞠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的一时无措。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拿下!”远远的,豪格疾步穿过走廊来到近前。
  “嗻!”四个人这才一拥而上,押住了绎儿。
  豪格冷峻的目光从她没有任何意外神情的脸上扫过:“你伯父叛逃返明,你知道吗?”
  “知道。”绎儿答得干脆,并不挣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嫁给你之前。”绎儿嘲笑他的愚钝。
  “把她带下去!”他几乎是暴跳如雷。
  “嗻!”
  第七回
  十二月的天气,滴水成冰。
  一团衣服被揉皱了扔在水盆里,溅起的冰水湿了绎儿一脸。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一个早上你就洗这么点衣服啊!”下房的嬷嬷抬手在绎儿的额头上就是一戳,斜着个眼睛用眼角打量她,“你当你是在家当大小姐吗?甭做梦了!你伯父叛逃,你们一家子能保住命有活路已经是大汗法外开恩了!”
  绎儿看也没看她一眼,麻木地洗着好象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
  “就是!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另一个嬷嬷也扔来一大卷床单,“省省吧!还真把自个儿当个宝贝呢!充其量不过是贝勒爷的玩偶,还指着这个,指着那个!”
  “这世上没有这种人,不知天高地厚用来形容谁呢?”一个声音冷嘲热讽地转过井台边。
  “哎哟!是纳蝶姑娘啊!”管事的嬷嬷忙陪着笑迎上去,“您今儿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啊?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老奴过去就是了。”
  “旁边站着去,今儿我是来有求于我们这位侧福晋主子的。”一张让绎儿极尽厌恶的脸凑到近前,带着肆无忌惮的狞笑,“这两件衣服还麻烦主子替我洗了。”
  绎儿猛得抬起头,强制住怒火,尽全力保持着言语之间的平静:“我的手还怕脏了姑娘的衣服,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哟!这句话可是折煞了奴婢了,这么多人里,还有谁的手赶得上主子您尊贵啊?”纳蝶微翘着嘴角调侃着。
  绎儿虎得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衣服重重地掷在了冰水里,溅了三个人一身一脸:“我没空!”
  “呵——好大的威风啊!”纳蝶白了她一眼,绕着绎儿转了个圈儿,绢头一掩红唇,绽出几分讥讽地笑,“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本姑娘让你洗衣服,那是抬举你!别在我面前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你现在跟这院子里看院子的狗差不多,养你还不如养狗,狗还不会跟主人顶嘴呢……”
  绎儿抬手一个耳光抽上了纳蝶的脸颊。
  纳蝶花容尽失,瞠着一双雁眼,捂着带着五指印的脸叫嚣:“你……你敢打我!”
  “不是打你,是赏你!”绎儿冷笑着扫了她一眼。
  “反了你了!”纳蝶一把甩开了衣服,挥拳闷头打了来,“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
  绎儿只轻巧地一带她的胳膊,纳蝶就势一头撞在了井栏上,顿时头晕目眩。
  “哎呀!纳蝶姑娘……”两个嬷嬷赶快冲将上去扶住纳蝶。
  “滚开!”纳蝶恨恨地甩开两个嬷嬷的搀扶,跌跌撞撞,一指绎儿,“你……你等着!看福晋怎么收拾你!……”
  “自找的!”绎儿毫不在乎地轻扬嘴角径自坐下来,继续洗着衣服。
  白皑皑的一片深雪,冷风飕飕地往绎儿的领子里乱钻,绎儿不禁缩起了脖子。面对着温暖时时袭来的正厅大堂,她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可她却心甘情愿,她宁可跪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侮辱自己的敌人低头认输。
  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膝盖下的雪都被她的体温融化了。她紧紧攥着双手,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从何而来的意志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爷回来了!”正堂门口的纳蝶眼睛一亮,高声叫道,“格格!”
  “阿诨(表哥)回来啦!”呼吉雅疾步跨出正堂大门,一路迎了上去。
  “哦,”豪格的声音在绎儿的身后低低的应了一声,继而又问道,“她怎么了?”
  “她以下犯上,还对纳蝶无礼。”呼吉雅瞥了她一眼,一脸不屑,“臣妾不过是对她略加惩戒。”
  豪格一笑,低头在绎儿的耳畔咬耳笑道:“你现在知道讨不到欢心的下场了吧!”
  绎儿咬咬牙,不加理睬。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你认个错,就可以起来了。”呼吉雅全然是一副大公无私家法至上的架势,“否则,跪死在这里都不会有谁心疼的!”
  “要不要我给你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