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朝鲜国君呢?”袁崇焕急问。
  “朝鲜国君逃往江华岛,遣使与阿敏议和。阿敏派刘兴祚随使同去江华岛,商议和约条款。朝鲜国君已被迫签定和约,派其弟李觉赴金为人质,约定年年进贡金国,同时断绝与我大明关系。”探马回答。
  “那东江的粮道是否打通?”
  “勉强打通,可水军阵亡人数甚多。”探马答道。
  “是时候了,皇太极的议和书就要到了……”袁崇焕仰面长叹……
  可能是“人有千虑,必有一失”,这一次等来的不是议和书,而是战火和硝烟的序幕。时值麦子青黄不接的五月,人们在盼望着丰收之余,也许还将承受一场战争的蹂躏。周围的一切都紧张起来,气氛开始让人窒息。
  这一天终于不如人愿的到来了,带着几缕血腥,夹杂着马蹄扬起的烟尘,给宁远带来求援的微弱信号。
  “大人,赵祺将军来了!”门卫一路跌跌撞撞着冲进门。
  众将在一瞬间失神的同时,伴着急促的脚步,赵祺一脸风尘和焦急扎进了门,还没站稳便单膝跪了下来:“袁伯伯,锦州告急!”
  “皇太极动手了?”袁崇焕脱口而出。
  “皇太极亲自率大军进攻锦州,四面合围,锦州存亡只在旦夕。请袁伯伯速发救兵,晚了惟恐锦州不保!”赵祺的神情十分焦虑,能够清晰地说出话来,不过是勉强镇定而已。
  “目前的情况怎样?”袁崇焕并不着急,反而用语气力图使赵祺也平静下来。
  “锦州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准备好防务,贸然开战,只怕有失,动摇平辽大局的根本,所以,父亲已经用讲款的方法,来拖时间了。辫子军也放了四百多我军的降卒到锦州城下,父亲鉴于浑河和沈阳的前车之鉴,没有放降卒进来。”赵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深喘了几口气,定了神道,“辫子军这次是用的马步轮番进攻的方式,日夜不息,搞得整个锦州的守军很疲惫,长此以往,恐怕难以久撑。锦州各营并力射打,能用的火器弓弩都用上了,辫子军现在败退后往西南扎营,绵延锦州城一周,好像要长期驻扎困死锦州。”
  “辫子军一向是利在野战,速战速决的打法,这次怎么会如此有耐心?”满桂费解道。
  “如果真的如祺儿所言,皇太极围城驻扎,兼以攻城,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围点打援。”袁崇焕沉吟了一下,神情很肃穆,“如果我们贸然派去援军,只会成全了辫子军急于野战的心思,也等于把我们的短处跟辫子军的长处去拼。”
  “如此,难道见死不救?”祖大寿犯难。
  “祖大寿,尤世禄,你二人带四千精兵,即刻出发,绕道金军后路包抄。”袁崇焕强作镇定,“同时传令水军从东路进攻,作为牵制。”
  “那锦州怎么办?”赵祺急问。
  “宁远现在自保不暇,我能调出的这点兵力,其实还满足不了皇太极的胃口。”袁崇焕安抚,“我会尽力想办法救援锦州。这次皇太极不仅是要攻锦州,只怕宁远也难保。祺儿,你告诉你爹,无论如何要顶住这一劫,我一定想办法解救。”
  “可是……”赵祺有些不甘。
  “我愿请命出援锦州!”满桂请战道。
  “不可!宁远需要你!”袁崇焕回绝。
  “大人……”满桂叫道。
  “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去锦州的,但是,现在不行。”
  “袁伯伯……”
  “告诉你爹,记住一条,坚守,守到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我们在城上,辫子军骑兵的优势发挥不了,就没有胜算。一旦出城硬拼,纵使我们的武器再精良,士卒再训练有素,也不是骑兵的对手。”
  “蛮子……”满桂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必说了!咱们不能自乱阵脚。先散帐吧!”袁崇焕忍住心中的痛苦坚决道,说完,率先步出议事厅。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竟相对无言。赵祺仍跪在地上,此时他忍无可忍,一拳重重地砸在结实的地上:“唉——”
  第十三回
  锦州城初遭了一天的战火地洗礼,浓重的硝烟味自从弥散开了,就再没有消失过。随着时间的迫近,锦州的惶惶人心开始骚动。
  已经是深夜了,黑暗的天穹上只有一两点孤星,夜的寒气仍然盘踞在这春夏交际的夜晚。赵率教站在城头,正视远方,从脸上的神情中分辨不出他此刻的心境。左辅和朱梅的脸上满是紧张,额角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们是跟着赵率教一起上的城,此刻又一轮大战前夕的紧张已将他们抛入了无休止的备战中。左辅凝视赵率教的眼神,心中不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好明言。
  “率教,再过三个时辰,天就亮了,祺儿去宁远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朱梅沉不住气问道。
  “如果救援不得,能留在宁远,也能保住一条命。”赵率教若有所思。
  “袁大人的为人,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朱梅沉吟道。
  这时,城下不远处依稀有一骑飞驰近前,赵率教一激灵脱口而出:“弓弩手准备!”
  “爹——”城下赵祺勒马而叫,“是我,祺儿!”
  “别放箭!”左辅急忙制止弓弩手,“开城门!”
  赵祺跳下马,一路奔上城楼,喘着气道:“爹,别等了!宁远的救兵来……来……不了了……”
  “什么?”朱梅一惊,“袁大人见死不救?”
  “不……不是……是宁远兵力不足,”赵祺解释道,“但袁伯伯已经派祖伯伯和尤世禄总兵带四千精兵绕道金军后路包抄,又派水军做为牵制。锦州也只能靠我们自己守了!”
  “率教!”左辅忍不住叫出一声,这一声中充满担忧,语气中显然没有多少自信。
  “硬顶硬上!皇太极,你想过这锦州城,先过我这一关!”赵率教从嘴里坚定地说出来,“守!人城共存,有当逃兵者,斩!”
  “爹!”赵祺简直不敢相信此时赵率教的言行。这时的赵率教和平日里幽默且谨慎,任事小心的形象判若两人,居然充满了无比的斗志和决心,不可比拟的勇气和壮举。他的言语有些狂飙,他的举动有些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冲动,他的心中掀起了狂澜与飓风。
  时间给予人的空闲也许永远是最少的,这简单的对话刚刚开场,不远处已经扬起了沙尘,不久金军的铁骑出现在了赵率教和众将的视野里。
  “弓弩手准备!”左辅急令。
  说话间,金军阵中三两骑飞马近前,马上的人勒缰冲上面喊道:“赵总兵,我家汗王已经答应议和,还请你尽快献城纳降!”
  “哈哈哈哈……”赵率教仰天大笑,用不容置喙地口气对城下的使者喊话道,“回去禀报你家汗王,我的这个锦州城,可攻,不可说!”
  “你们汉人都是如此的没有信义吗?说出来的话,还能再咽回去不成?”使者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那你们汗王既与我们巡抚大人约定了议和,又带如此众多的人马来此作甚?”
  几个使者不再多言,拨马回头,直奔身后的军阵而去。
  “传令下去,准备开战,有妄动者,立斩不赦!”赵率教冷静了一下道。
  “是!”
  话音刚落,金军军阵的铁骑便喊杀着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上红夷大炮!快!”左辅冲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一枚枚炮弹带着火星的耀眼,从城头黑洞洞的炮筒里划了一个个漂亮的弧线往城下急缀而去,腾起一阵阵因为爆炸而掀起的灰土,中间还夹杂着金军被炸得粉碎的尸骨,以及刺鼻的焦臭味。
  在不长的时间里,城下已经层层叠叠的堆积了许多的尸体,然而,金军的军阵里冲锋的号角声依然不停息的不断吹起,一波又一波的金军骑兵从军阵中冲杀出来,好像飞蛾扑火一般的不顾一切,直到殒命,身首异处。
  云梯,楯车,火箭……这一切像没完没了的激浪,冲刷着锦州饱经战火的城墙,发出亢奋的呐喊,动摇着整个本该平静却异常疯狂的夜晚。
  无数的生命,无数的欲望在这一刻凝聚在了久攻不下的锦州城,像一阵飓风,让人不由的战栗。
  三个时辰之后,金军的攻势明显不如刚才的猛烈了,不多时,收兵的鸣金声响了起来。
  朱梅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喘了口气道:“这么快就退兵了?这么不扛打!还敢叫嚣什么‘欲降则降,欲战则战!’皇太极也不嫌丢了他爹的脸!”
  “人怎么能跟炮比呢?”赵率教忍不住戏虐了一句,“你会拿血肉之躯去跟铁炮拼?”
  “我看,皇太极未必这么想啊。”左辅哈哈一笑,一指城下被金军遗弃的众多尸体,“你看城下,我们战果颇为丰盛啊!皇太极也不小气,这个礼物送的还真是贵重啊!”
  左辅话未说完,只听见“嗖”的一声响,一支雕翎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柱子上。
  未等朱梅开口询问,紧跟着,又是一阵箭雨袭来,好在侍卫及时地竖起了手中的盾牌,这才相安无事。
  “爹,你看!”赵祺伸手拔下了一支雕翎箭,将上面绑着的一个纸包打开来,递了过去。
  赵率教接了来,展开一看,竟是一份劝降的书信,冷笑了一声:“跟我玩这套?皇太极也够天真的!烧了吧!”
  “别看了!都烧了!”朱梅立刻吩咐下属。
  “锦州战势如何?”袁崇焕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从五月十一至今已有三天,其中已打过一个大仗,四个小仗,每仗皆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