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橘园主人    更新:2021-12-03 13:50
  又不行?”方吉纳于三日后又一次前来宁远,面对袁崇焕的再次退信,他几乎要跳起来。
  “信上的格式是改了,可是信的语气咄咄逼人,气焰嚣张。不过是信的外框变了一下,内容语气,自处地位依旧未降半分。请恕袁某无法上呈天子。”袁崇焕尽量和颜悦色,“希望使者转告大汗,请他拿出点议和的诚意来。”
  “好!”方吉纳似乎是压着火气……
  目送方吉纳出了厅门,众将面面相觑,最后满桂开了口:“蛮子,你这样太认真,逼得太紧,只怕皇太极没了耐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换了我,也是难以忍受的,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问题是,你毕竟不是皇太极。”袁崇焕也略显无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朝廷的规矩,众位将军都是清楚的。好事多磨,希望皇太极有点气度和耐心。”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辽东的十一月末似乎总是笼罩在寒风裹着的大雪中。宁远的四周茫茫平原都铺上了一层银妆,素白的雪压在屋檐上,白皑皑的一大片。太阳似乎总躲着藏着,羞于见人一般。天色阴沉沉的,就如同两国议和的艰难,连跨一步,都显得如此费力。
  “金国使者离开多少天了?”袁崇焕裹着厚厚的棉衣,呵着双手问满桂,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无奈。
  “估计有十来天了。蛮子,看来议和的希望渺茫。皇太极可能真的恼了。”满桂失望道,“其实,换了谁都会恼的。”
  “你说还有必要等下去吗?”袁崇焕叹了一句。
  “我看希望渺茫。”满桂答道。
  “再等等吧!我看皇太极不会这么气量狭窄吧!”袁崇焕信心也不是太足了,“我们上城看看去吧!”
  “也好。无论是战是和,防务一刻都不能松懈。”满桂重新鼓起信心。
  两人刚挪出几步,一个侍卫匆匆而来,身后跟着祖大寿。袁崇焕心头一紧:“大寿,出什么事了?”
  祖大寿站定脚步,略略有些气喘:“大人,金国使臣来了!”
  “哦!在哪儿?”袁崇焕与满桂相视一笑。
  “现在馆驿,等待大人召见。”祖大寿答道。
  “好!你传令下去,立即升帐,召见金国来使!”袁崇焕得意一笑。
  “看来,我们等得还比较上算。”满桂呵呵一笑,“蛮子,请升帐吧!”
  众将陆陆续续进了议事厅,袁崇焕正色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目光凝聚在大厅门口,等待着金使方吉纳的身影。金使方吉纳一如既往迈着矫健的步子进了厅门,抬眼正视了一下袁崇焕,露出一丝平和的笑:“金国使臣方吉纳见过袁将军!”
  “使者这次前来,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袁崇焕问道。
  “我们大汗遣在下再次致书袁将军议和。”方吉纳从怀里取出书信呈到袁崇焕桌上,“大汗诚心为两国议和祈福,临行时曾吩咐在下,如果书信仍有不妥,尽请袁将军明示。”
  袁崇焕的神色中出现赞叹之情:皇太极果然是能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英主。为了能实现入侵朝鲜,切断明朝同盟,皇太极做到了能屈能伸,不惜自降身份遣人前往宁远议和,可谓煞费苦心。方吉纳的话正暗示了皇太极拥有的耐心超乎寻常,金国有足够的时间同大明周旋。袁崇焕暗自自谓:“不能让金国拖延太多的时间,只有促使他的入朝计划早日实施,才能利用皇太极注意力的转移来抢时间屯田、练兵,修筑防御工事。也只有这样才能推动大局,从而实现平辽大业,平定辽东的混乱局面。”
  看完了书信,袁崇焕暗自庆幸。皇太极这次不但自降了身份,而且语气恳切委婉,信的格式也比较合适。袁崇焕长吁了一口气:“好了!使者请回复你们大汗,这封信袁某收下了,不日定当早日呈报朝廷,使议和之事早有回复。袁某一定据理力争,议和指日可待!”
  方吉纳的脸上绽出宽心一笑:“那鄙人就恭候袁将军的好消息。希望这可以为我两国的百姓带来福荫。鄙人就先行回国了,告辞!”
  “大人!下一步怎么办?”满桂看着方吉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大寿,”袁崇焕吩咐祖大寿,“命你带人即刻进京,将此书信与我的奏疏一同上呈兵部。”
  “是!……可是大人,这样的话,兵部或朝中发生异议,定然于大人不利。大人是否再考虑一下……”
  “没关系,有什么事,袁某一人承担!”袁崇焕打断祖大寿的话坚决道。
  “大人,如果议和成功,那大人将置朝鲜于何地?”左辅不解。
  “没办法,而今的局势,只好暂时牺牲朝鲜了。希望大局能稳固,这样将来才有反攻的一天!”袁崇焕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同时传令下去,锦州和大凌河一带加紧防务,不能因为议和而疏忽大意,给敌人可乘之机。”
  “大人放心!有率教兄弟和我等驻守,金军绝不会得逞!”朱梅和左辅相视一笑,同时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即刻返回锦州!”
  “好!”袁崇焕很放心地一笑,“锦州就托付你们了!”
  华灯初上,看着满城的灯光,袁崇焕的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说起来,也许已经成了他不自觉的一种习惯。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而今年关将至,可朝廷依旧没有答复。上呈的书信和奏疏如同黄鹤一去,杳无音讯可觅。祖大寿已经回来许久了,带回来的也只是一脸的无奈和惋惜。
  “朝廷到底要怎么样?”袁崇焕忿忿地自谓。
  “蛮子,你又为议和的事烦心啦?”满桂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畔。
  “我上呈的书信和奏疏已有两个月之久,朝廷至今没有回复。到底是允,还是不允,我心里没底。皇太极是个厉害角色,只怕时机一成熟将对我大明不利。”袁崇焕担忧不已。
  “皇太极无论有多厉害,想必与其父努尔哈赤相比要差得远。努尔哈赤尚能击败,一个皇太极又算得了什么?”满桂很是自信。
  “不!如果说努尔哈赤是出山的猛虎,那皇太极则是半闭着眼睛装小憩的雄狮。”袁崇焕反驳道。
  “皇太极有那么厉害?”满桂有点不相信。
  “若论军事才能,行军打仗,皇太极远不如他的父汗;但若论政治才能,安邦定国,皇太极则是个地道的行家。”袁崇焕认定道,“从这几次接触而见,虽未见其人,可其声威和外交的权腕,我大明天子远远不如啊!若干年后,他必成为大明之大患。大明从此不得安宁,我们也是夜夜难安枕啊!”
  “那怎么办?”满桂有些心焦。
  “希望能在你我尚在之年除掉辽东这个祸患,否则,这个毒瘤一旦发难,辽东生灵涂炭,大明一木难支。”袁崇焕隐隐有些不甘,“而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可是,这第一步,我们却迈得如此的艰难。”
  满桂看着袁崇焕痛惜山河沦丧的神情,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思和无助……
  新年的气息尚未完全消逝去,宁远的众将心中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迎头来了个打击。
  “报大人!皇太极已于正月二十三对朝鲜不宣而战!”一个探马飞报入议事厅,打断了众人的话题。
  袁崇焕猛然站了起来,叫道:“来人!将地形图铺开!”话音一落,立刻有四个士卒利索地铺开了地形图,众将围拢了上去。
  袁崇焕略一定神:“兵势如何?兵力多少?现正往何处行军?”
  “这次皇太极没有亲征,指派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统帅三万多八旗兵入朝。二十八日,金军突然渡过鸭绿江,围攻义州,不久攻克。”探马答道。
  “驻扎在铁山的毛文龙如何?”袁崇焕又问。
  “现败退东江。阿敏现已挥军南进,连克定州、宣州,郭山等地。”探马应道。
  “好快的速度!”祖大寿不由惊叹。
  “再探!”袁崇焕镇定下来,同时命令,“传我将令,赵率教、朱梅,左辅各率本部人马,进兵三忿河,牵制金军为声援。同时调水军立即救援东江。其余众将原地待命!”
  “是!”众将异口同声,声音甚是坚决。
  “同时传令,锦州、中左,大凌河三城的防御工事加紧修筑,不得怠慢,违令者,斩!”袁崇焕决心愈发坚定,“好!散帐!”
  众将陆续退出了议事厅,满桂和祖大寿依旧没有移动半点脚步,谢尚政也在不远处凝视着袁崇焕伏在地图上的身影。
  “蛮子!”满桂叫了一声。
  “唉——没想到皇太极这么快动手,没想到啊——”袁崇焕长叹了一声。
  “大人,金军会攻破朝鲜都城吗?”祖大寿问道,“只怕朝鲜会遭亡国之难!”
  “皇太极并不是想攻克朝鲜,灭了朝鲜。这次入侵不过是个手法,目的是为了恫吓朝鲜,切断朝鲜与大明的关联,索要土地、财物,为他以后与我们长期对峙募集饷银粮草罢了。”袁崇焕答道,“灭了朝鲜倒不至于,只怕他切断朝明联系,断了我军东江的粮道,毛文龙会陷入孤立无援,缺饷少银的地步。这样便不妙了!”
  “能用水军打通粮道吗?”谢尚政远远地问了一句。
  “我不敢说啊!这一仗,我没把握!”袁崇焕深深叹了一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几日后自有定论!”
  也许真的被袁崇焕说中了,不到十日,探马飞报回营,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大人,金军攻占平山城后,停止了进军,一面放兵四掠,一面等待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