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更清楚。
  干爹认的干儿子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要是知道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不光不会帮他。
  说不定还会一脚把他踹开。
  张铁军闭了闭眼，认命地咬着牙：
  “不找了，再也不找了。”
  “是我那两个小弟活该，罪有应得……”
  林阳掏出手机，对着张铁军的脸：
  “来，再说一遍。”
  张铁军愣了，眼睛瞪着镜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你……”
  “说！”
  “……”
  张铁军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镜头又说了一遍。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阳，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行……行了吗？”
  “不行。”
  林阳咂了下嘴，皱眉说：“哭丧着脸，还以为有人强迫你呢，重来。”
  “哈？”
  张铁军心里骂娘。
  本来就是被你强迫的好不好？
  可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挂在鼻青脸肿的脸上，又滑稽又可怜。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哆哆嗦嗦又说了一遍。
  林阳这才满意把手机揣回兜里。
  随即伸手拍了拍张铁军的脸，跟拍西瓜似的。
  张铁军被拍得一哆嗦，脖子缩了缩，却不敢躲。
  林阳脸上的笑忽然收了，眸光寒下来：
  “说，是不是还有人让你来对付我？”
  张铁军浑身一僵，脱口而出：
  “你咋知道的？”
  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
  林阳听了眸光一凝。
  墨家果然把手伸到村里来了。
  他又问：“是谁？”
  “是、是我干爹让我干的……”
  张铁军咽了口唾沫，如实道：“他让我来闹，说闹得越大越好，还说上头有人看你不顺眼……”
  林阳眼睛一眯，“你干爹上头还有谁？”
  “林爷爷，这我真不晓得了啊。”
  张铁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哭丧着一张脸：
  “干爹不让问，就说是个大人物，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人家指哪我打哪，哪敢多问啊……”
  林阳知道他没撒谎。
  这种层面的事，张铁军这种小角色确实够不着。
  大人物？
  呵，除了墨青还能有谁？
  他站起来把椅子踢到一边，椅子腿刮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这次我没要你们的命，但不代表下次你们还有这好运。”
  他低头看着张铁军，“给你干爹带句话……让他上头那位别躲躲藏藏了，有本事来村里找我，我林阳请她喝酒。”
  说完，转身走了。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二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湿透了。
  他嘴里念叨着：
  “总算保住一条命……”
  张铁军跪在地上，盯着院门口看了半天。
  等确定林阳走远了。
  他才敢爬起来。
  膝盖一软又跪下去，撑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
  他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破口大骂：
  “林阳！你他妈算啥东西？老子早晚弄死你……”
  他骂得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最后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自己也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扶着墙才没倒下。
  李二狗可没心思骂人。
  他浑身劲来，爬过去探了探赵大彪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又转头看向张铁军，苦哈哈说道：
  “军哥，彪子还有口气，咱赶紧送医院吧。”
  张铁军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赵大彪，眼里满是嫌弃：
  “老子没空！你自个想办法。”
  一个拍腿的，还让老子亲自送医院，真当老子是开慈善的。
  “……”
  李二狗听了心里拔凉拔凉。
  他们这些兄弟跟着张铁军不说能打吧，但绝对忠心。
  但凡有危险。
  他们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头，没有任何一句怨言。
  可这家伙倒好。
  见他们没用了，垃圾似的一脚踹开，压根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可惜。
  看清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蹲在那儿盯着张铁军那不耐烦的血脸好一会儿，才把赵大彪从碎木片里扒出来，背在身上。
  顾不上裤子还湿着，又冷又粘。
  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往外走，连夜把人送去医院。
  狼藉的屋内就剩下张铁军。
  他懒得看院外一眼，掏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给干爹打电话。
  正拿不下地时。
  屏幕先亮了。
  铃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赫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是干爹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了接听，努力陪着笑开口：
  “干爹……”
  “事情办得咋样了？”
  那头声音浑厚，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干爹，事情咱们办了，可没想到林阳那王八犊子刚来砸了我的场子，还把……”
  张铁军咽了口唾沫，不敢撒谎，老老实实把林阳来闹的事说了一遍。
  “……”
  那头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声音一顿吼了出来，震得张铁军耳朵嗡嗡响。
  “特么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老子养你有卵用？”
  “你知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坏了人家的事，老子都得跟着吃瓜落？啊！”
  “……”
  张铁军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一声不敢吭。
  等那头骂够了，喘了口气，声音冷下来：
  “林阳让你带话？”
  “是是是，他说……”
  张铁军把原话学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等待的时间里。
  张铁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忍不住小心翼翼问出声：
  “干爹，接下来咱们该咋办？林阳那小子太厉害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都是藏不住的恐惧：
  “不对，压根不是人，寻常的法子行不通，得换个法子对付他才行。”
  话音落下。
  那头才出了声。
  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呵，我堂堂主任，什么时候认过你做干儿子？”
  “你这种乡巴佬，也配？”
  “以后别在外面打我的名号，听见没有？”
  啪！
  电话挂了。
  张铁军整个人都傻了。
  完全没想到赵德厚竟他妈翻脸不认人。
  他死死盯着屏幕，映出自己鼻青脸肿的脸，破口大骂：
  “艹！你个老王八蛋。”
  “老子这些年白养你了，出了事就他妈翻脸不认人？”
  骂完赵德厚。
  又骂林阳，声音发狠：
  “林阳，都是你！”
  “要不是你，老子能被当垃圾说扔就扔？”
  “等着瞧，迟早有天，这仇找你一笔一笔算回来！”
  最后骂完。
  他把手机狠狠砸地上。
  咔嚓！
  后壳子崩开，屏幕裂开彻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