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强没着急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看向柳长根。
  柳长根也看着他。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
  林豹见状心里犯起嘀咕。
  这俩人葫芦里卖的啥药？
  拒绝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用得着贼迷鼠眼地对眼神？
  正狐疑着。
  魏强放下杯子，就着手轻拍桌面，竟答应了：
  “行啊，林老板愿意带咱们村一起致富，咱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林豹面前，伸出手：
  “林豹，你回去跟林老板说，这活儿我们柳河村接了。”
  啥？
  林豹有些傻眼了。
  就这么结了？
  没有不屑，没有讥笑？
  他低头看着魏强伸出的手，迟迟没握。
  这也太容易了吧？
  他眯起眼，试探着问：
  “魏书记，你……真接？”
  “那当然了。”
  魏强收回手，也不尴尬，笑呵呵道：
  “林老板有本事，有资源，愿意带着咱们一起干，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谁跟钱过不去？”
  柳长根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这次我们是真心想跟林老板合作。”
  “嘶……”
  林豹看着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魏强这人，上次在合作社被阳哥怼得下不来台，走的时候那眼神跟毒蛇似的。
  这才几天就变脸了？
  奇了怪了。
  他挠了挠头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些啥。
  见他在那儿抓耳挠腮，魏强拍了拍他肩膀，笑盈盈的说道：
  “林豹，我晓得你不信，咱村和林阳有些误会，但那些都是旧事，咱提它干嘛。”
  “我这当书记的，肯定得把乡亲的生计摆第一位不是？”
  “牛就放心的回去跟林老板说，我们这边统计好了，就把苗数和肥料数报给他。”
  “日后啊，咱村和你们村一起赚大钱！”
  这番话说得诚恳。
  林豹却怎样都不信，可人家态度摆在明面上，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吧。
  他咂了下嘴，“行吧，这话我准带到。”
  说完深深瞅了魏强和柳长根两眼，实在找不出破绽，也只能郁闷地转身走了。
  出了村委院子。
  他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又回头看了一眼。
  魏强站在门口，正朝他挥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慢走哈。”
  “……”
  林豹收回视线，拧了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地驶出去。
  一路上。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自顾自的嘀咕着：
  “反常，太反常了！”
  “那俩人肯定憋着坏，回去得跟阳哥说说……”
  ……
  村委办公室里。
  魏强目送林豹的摩托车消失在村口，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缸悠哉喝着。
  柳长根凑过来，小声问：
  “书记，您说林阳那小子会不会起疑？”
  魏强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起疑又咋样？他还能不让咱们种？”
  他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再说了，咱们是真心想合作啊。”
  柳长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狡诈：
  “对对对，真心合作。”
  “种出来的东西卖给他，钱咱们赚又不亏。”
  魏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甜水村的方向，忽然问：
  “王大福那边，你确定谈妥了？”
  “书记您放心，王大福那边早就说好了。”
  柳长根一拍胸脯，“那家伙本来就瞧林阳不顺眼，我一说他当时就答应了。”
  他掰着手指头，“不仅能赚大钱，还能压林阳一头，他能不乐意？”
  魏强听了，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外头的阳光，得意低笑道：
  “林阳啊林阳，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柳长根站在身后，也跟着笑得一脸狡诈。
  林阳。
  这次准让你身败名裂！
  等着瞧吧。
  ……
  林豹把摩托车停好，大步跨进林阳家院子。
  “阳哥，在屋里头吗？”
  林阳正在厨房忙活煎药。
  听闻动静，他把盖子盖好，擦着手走出厨房。
  “咋样？”
  林豹拉了把椅子在八仙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大山村和长福村都答应了，张老憨当场拍板，刘能也没犹豫。”
  林阳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林豹放下茶缸，眉头皱起来，“阳哥，柳河村那边……”
  “也答应了？”
  林阳接过话，语气平静。
  林豹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林阳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看你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要是他们拒绝了，你回来早就骂骂咧咧了。”
  “正因为答应了，你才这副模样。”
  “阳哥，你是没瞧见。”
  林豹挠了挠头，讪讪道：“魏强那态度好得跟过年似的，又是倒茶又是握手，还说‘谁跟钱过不去’。”
  他学着魏强的语气，阴阳怪气的。
  林阳听着没笑，手指头在桌面上随意画着圈圈，琢磨着这两家伙在谋划些啥。
  这次居然真答应了。
  这倒有点意思……
  林豹身子往前倾，继续说：
  “阳哥，你说这两人上回被你在办公室怼得下不来台，走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把你抽筋拔骨。”
  “今儿却反常说漂亮话，总觉得不对劲。”
  “……”
  林阳听了依旧没吱声，也不信魏强和柳长根是真心合作。
  但面上人家答应了，总不能反悔吧。
  正好想看看。
  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他看向林豹，才开口道：
  “知道了。”
  林豹急了，“阳哥，你就这反应？不提防提防？”
  “提防啥？”
  林阳笑出声，“人家笑脸来的，咱们还能把人往外推不成？”
  他话一顿，收了笑：
  “不过……该留的心眼，还是得留。”
  林豹眼睛一亮，凑上来：
  “阳哥，你说咋办？”
  林阳朝他招了招手，林豹凑过去。
  林阳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豹听完眼睛瞪大。
  随即又眯起来，咧着牙嘿嘿笑了：
  “阳哥，你这脑子……行，我这就去准备。”
  林阳拍了拍他肩膀，“去吧，记住了，别打草惊蛇。”
  “晓得晓得。”
  林豹点点头，转身大步出了堂屋，骑着车离开院子。
  林阳撑桌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低低一笑：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他转身回了厨房，继续煎药。
  没几分钟。
  刘燕巡村回来，闻到满屋子的药材味。
  循着味来到厨房。
  见是林阳，好奇凑上前。
  “阳仔，你从山上回来了？是给湘湘煎的药？”
  林阳转身把他揽进怀里，没着急回答，先说起另外一件事：
  “燕姐，你回来正好，有件事正准备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