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一念修罗(7)
作者:赵青杉    更新:2026-03-29 02:49
  “鱼死网破?”
  林怀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注视着微微佝偻着身躯,却散发着强大气场的老人。¢秒a章·}节?小.说^网? _首¤发1o对方穿着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雪白的白衬衣上系着猩红的领结,十分标准的优雅,就象是在参加日不落帝国晚宴的带英帝国贵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迟暮的骄傲。
  郭兆基微微昂着头和他对视,眼神里没有恐惧,反倒有种隐约的“兴奋”,就象是一个绝顶的玩家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忍不住发出了“事情终于变得有趣起来”的对白。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手里,还剩下什么象样的筹码?”
  真奇怪。
  明明他不喜欢赌博,却热衷使用“筹码”这个词汇,就象是他此刻是坐在赌桌上的亡命赌徒。
  他心底涌动着一股燥热,血液在燃烧的燥热。
  郭兆基双手握着乌木镶银拐杖,稍微撑了一下权杖,将那年久失修的背脊挺直这一瞬,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被押平整了一些,仿佛变得年轻了十多岁。他丝毫没有因为挑衅和轻篾生气,声音维持着一种老派枭雄特有的、低沉而缓滞的镇定。
  “年轻人,不要用你二十岁的尺子,去丈量一个存在了近四百年的组织的底蕴。我们所掌握的东西————多到你无法想象。”
  这一刻,郭兆基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声嘶力竭的警告,也不是穷途末路的威胁,仿佛是高坐在神龛上的神只,弯腰俯身告诉他,告诉一个正站在门边的渺小少年,你一个得窥天道的凡人,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林怀恩又想起了那个和妈妈去到白龙寺的傍晚,他回头,看见了命运之神的注视,那残阳如血。
  也许在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注定了吧,他试着坦然,他试着微笑,“哦?”他面对那个名声滔天的老人,笑容清爽得象个等待听故事的大学生,“比如?”
  “我们在五大洲的隐秘资产,足以买下一个中等国家。我们吸纳、培养或控制的觉醒者,数量远超官方文档记载。我们的人脉网络————从华尔街的顶层到非洲海盗的码头,从东方古老世家的茶室到欧罗巴最前沿的实验室————只要你能想象的到的地方,都有我们的触角。”郭兆基的声音平铺直叙,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仿佛在展示一份无形的、却无比庞大的藏宝地图。
  林怀恩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带着惋惜,“太空洞了,郭董事长”他叹了口气,象是老师面对一个答非所问的学生,“你说的话,就象是地摊文学杂志里描述罗桐柴尔德家族的奢华排比句。”
  郭兆基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只是略略抬起了消瘦的下颌,枯瘦的右手缓缓抬起,直至越过头顶,极其克制却又无比笃定地,在虚空中轻轻一拉,象是沉眠巨兽抖落肩膀上的尘埃。
  “哗—
  —!”
  长桌边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窗帘抖动了两下,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号令,沿着隐藏在顶部的轨道,开始向两侧平稳滑开,如同尘封千年的神殿大门被巨人缓缓推开,又如宏阔的舞台幕布被轻轻拉开。
  镜头随着窗帘的移动缓慢横摇。
  绚丽的极光下,维多利亚港成了流淌的液态钻石河,无数摩天大楼化作了插向幽暗天幕的、缀满电子符咒的黑色方尖碑。近处的、远处的霓虹和灯光连成一片光彩夺目的长河,近处的航船拖出彗尾般的光痕,如同流星划过天幕。
  这不是风景。
  是一场由钢筋、玻璃、电流与人类欲望共同献祭出的、持续沸腾的人造神迹。一座在夜色中自我燃烧、自我展示的“天堂”模型,精致、璀灿、壮丽到令人心生畏惧。
  郭兆基端坐在焚烧椅中,背脊微微佝偻,却奇异地与窗外那片爆炸般的辉煌形成了完美的构图平衡。室内幽暗的绿光在他身上勾出冷硬的轮廓,窗外奔流的光海则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而永恒的金边。
  他不再是坐在房间里。
  他坐在了整个文明灯火织就的王座上,背后是他王国永不熄灭的冠冕。这一刻,他就象一幅从中世纪祭坛画中走出的、被时间遗忘的君王肖象,颜料是夜与光,画布是玻璃与虚空。
  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奇异地嘹亮,就象是发自地底的轰鸣,仿佛带上了窗外千万盏灯火共振的频率,带上了脚下这座钢铁通天塔的重量,如同一个祭天的君王,站在高塔之上,向芸芸众生,向万千神只,宣读旨意。′/D小[说)`C′Mμ¢S, ??最¢|?新1??章;=:节-更+??新¨快?{μ
  一种沉入骨髓的威压,像钟摆敲响在空荡荡的宫殿里。
  “这里是香岛,世界三大金融中心!全球排名第九的城市!它寸土寸金,因为它每平方公里每年产出四亿三千万美金。这里是全球最大的国际港口之一,每二点三分钟起降一架全货机,每十七秒处理一个标准箱,每两分半钟一架全货机升空。交易所市值四十七万亿,日成交额里,七成三是国际资本。全球百大银行,八十七家在这里,管理二十八万亿跨境资产。华夏币离岸交易,每天六千四百亿,七成六经这里清算。当西半球的金融中心纽约闭市时,我们这里的交易员开始工作。为全球三分之二大宗商品定价。恒生指数波动百分之一,全世界就有二十三个交易所要跟着动。而这里的普通法体系连接十七万亿离岸信托。仲裁中心每年处理一千一百四十亿美元争议。裁决在一百五十二个地方有效。”。这里是香岛,是人类经济的神迹!”
  林怀恩隔着那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夜色恢弘,钢铁铸造的大楼鳞次栉比,这座城市的确堪称奇迹。
  郭兆基顿了顿,语气昂扬,那苍老的躯壳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而这座城市,是我们的城市。我们天地会”就是统治这座城市的规则—一是每一栋大楼地基的血契,是交易所地板下流淌的暗河,是所有不可能”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所以呢?”他问。
  郭兆基看向了他,抬起右手,亮出了一枚金色的扳指,“而这一切都可以被你掌控。”
  他冷笑,“你是准备把整个香岛打包好送给我?”
  “认真的说,只要你能坐上天地会执灯人的位置,就能戴上世界三大金融中心,唯一那一顶不属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金融王冠。”郭兆基向他伸出了手,眼中燃起近乎狂热的光,“我不是开玩笑,其实之前我们就象捧你走上这个位置,但我们一致觉得你太讲规矩,缺乏野心,所以希望你能去东南亚先历练一番。但现在看,你很完美,完美无瑕,你的决断和力量都无可挑剔,是我们看走了眼。
  所以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把你捧上神坛,不是虚名,不是热搜,而是真正的——全球首富”
  办公室鸦雀无声,宴会大厅同样也鸦雀无声,没有人质疑郭兆基的话,因为郭兆基本人就曾经荣登过世界首富这个位置。
  林怀恩也不怀疑对方有这个能力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提议。
  郭兆基压低了声音,这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神只弯下腰在你耳畔低语,“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金钱、法律、权力都会为你让路,你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会被亿万人顶礼膜拜,你会成为”他又提高了声音,仿佛在献祭,又象是在加冕,“足以匹敌文家的敌人!”
  他沉默不语,大脑在梦幻般的历程荡漾,他能够看见未来,郭兆基用金钱铺就的登神长阶就在他的眼前,它金光灿灿直通云宵。这不是成为ceo迎娶白富美的段子,而是真正的成神之路。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随时随地的上千亿美金流动性的支持,是上西楼”几百个节点,遍布亚洲各国情报系统的支持”郭兆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你愿意,我们马上就可以把上西楼”交给你,不止是这个系统,还有每一个女人,包括阿月,她们都将成为你的人”他看向黎见月微笑着说,“你说是不是,阿月?”
  长桌尽头的黎见月变了脸色,但她没有反驳,甚至低下了头,就象是在点头。
  而在宴会大厅里,那些徨恐的人们,现在居然在神色平和的举杯,仿佛在预祝他走上那金色阶梯的顶端,在庆祝他登上那高高在上的黄金宝座。
  他的神情变得恍惚,美好的幻梦般的未来在他的眼前徐徐展开,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亡命逃窜的富二代,他不再是那个瑞瑞不安朝不保夕的嫌疑犯,他不再麻烦缠身禅精竭虑思考该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只要点头,就能拥有令凡人跪拜敬仰的权力,整座城市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
  一种巨大的快感在他的胸腔里澎湃,尽管他还未曾拥有它。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幕墙上燃烧,在他瞳孔中倒映,明明灭灭,如同星海沉浮。
  郭兆基的声音沉缓下去,低柔如深渊底部回旋的暗流,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蜜与金属的重量:“财富,堆积如山的财富————权力,足以让这座城市跪拜的权力————名声,被镌刻在历史正中央的名字————女人,任何你目光所及或心之所念的女人都将成为你的拥趸————还有力量,真正的、令人生畏的力量,令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他微微前倾,那些话语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凝结在林怀恩的耳膜内侧,如冰凉甜腻的蛇信,探入思维的缝隙,“都可以是你的。墈風雨文学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一成为我们,引领我们,带领天地会”与这座属于它的岛屿————攀上连想象都未曾触及的“辉煌”。”
  刹那间,整座上西楼,乃至窗外汇聚的整片香岛灯火,仿佛骤然失声。
  风停止了,霓虹定格,连时间本身都象被抽成了真空。一种庞大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裹挟着许诺的重量,沉沉压了下来。
  林怀恩也屏住了呼吸,海市蜃楼般的画面一幕一幕出现在他的瞳孔,就象是炫彩的幻灯片。他看见自己端坐于金钱垒砌的王座,脚下匍匐着世界经济版图,每一次指尖轻叩,整个市场便随之痉孪。就连文家也不得不低头,他轻而易举为妈妈赢得了自由,而爸爸的记忆芯片被躬敬奉还。他看到了徐睿仪因为他登上了格莱美,成为了全世界最出名的明星,gg、片约就象是雪片一样堆满了她的房间。荣耀的光环只因他一个念头而铸造,她的名字响彻世界,而她的笑容只为他一人绽放。他看到了被付之一炬的白龙寺,在他的推动下拔地而起,修建的比以前更大更宏伟,里面有禅师更先进的实验室,也有师姐清修的别墅,师姐站在金色金链花树底下,穿着雪白的练功服对着他微笑
  他看到了府旦为了迎接他,在校门口搭起了高高的气球拱门,在学校里修建了他的雕像,因为他为学校捐赠了一整栋大楼,那些曾经羡慕他或者嘲笑他的人都在尝试着加他为好友,并对其他人说林怀恩是校友,就连关音学姐都主动和他说话,想要请他喝上一杯。
  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妙,就象是经典的爽文剧情,畅快到让人心旷神怡。
  可事情真会如郭兆基所说的那样美妙吗?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掌握命运的神只发出了嗤笑的声音。
  他又想起了母亲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只得到不付出的事情,获得的越多,需要付出的就越多。
  “任何只展示天堂之门、却绝口不提通向天堂的阶梯两侧就是深渊的契约,都是在为你量身定做————最华丽奢靡的棺木。”
  此刻,郭兆基递来的,正是一顶悬浮于眼前的王冠。金光璀灿,触手可及,承载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没有廉价的盛宴。
  更何况,有些债,是金银无法衡量的;有些恨,是权柄无法掩埋的。他掌心还残留着父亲冰冷的血温,而血,只能用血来清洗。
  他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冷汗顺着脸颊如溪流般流淌,“不、
  不、不,拒绝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他看向郭兆基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无情,“我们聊点更具体的比如,你们这么厉害的传承了几百年的组织,有没有————舍利”?”
  郭兆基那满是刀刻般皱纹的眼皮跳了两下,维持良久的镇定出现了一丝裂纹,“你在说笑?”他声音沉了下去,“那种东西————岂是某个组织能够轻易持有?放眼全球,也不过九颗————”
  “那你还在这里跟我吹什么?”林怀恩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冷,先前的玩味消失无踪,只剩下冷漠的轻篾,“你口中那些引以为傲的底蕴”,在我眼里,和这些尸体没什么本质区别。死之前各个都认为自己是人中龙凤,是人上人,刀锋迫近,不过就是堆垃圾。”
  郭兆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铅灰色的海面,“不必在我面前玩这套杀人诛心的把戏。”他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乌木包银的杖尾撞击在地毯上,发出“笃”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醒神,“你得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上西楼,也是我们天地会的总部”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此刻寒光凛冽,“即便你是能扭曲现实的超阶觉醒者,我们也并非没有————对付你的办法。”
  “是吗?”林怀恩面无表情的回应,他甚至懒得勾起唇角,给对方一个嘲讽的微笑,“来”他语气淡然,甚至带着鼓励,“试试看,让我看看天地会的底蕴。”
  “林怀恩,你的狂妄就象是没有打开保险的枪”郭兆基冷冷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打穿自己的动脉
  “我也谦逊过,”林怀恩的声音很平静,却象冰山之下的基座,“但似乎那不是和你们打交道的方式,你们把我的善意当创口贴,用完就扔,或者当成可以随意拆解的玩具。现在我不过在适应和你们沟通的方式,你们又指责我狂妄?”他笑了笑,“做好人,你们觉得我傻。现在我做坏人了,你们又嫌我狂,为什么总喜欢让别人来适应你们呢?你们应该主动点,来适应我。”
  郭兆基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眼晴亮出了更加锐利的锋刃,似乎在说他还有底牌,还有一张真正沉重,真正危险的底牌。
  “上西楼是我们的天地会的总部,你应该清楚,这里藏着许许多多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光是这些秘密都价值连城。四百年来,我们和世界各大家族的交易,四百年来走私的军火、石油,洗过的黑钱,四百年来世界各地发生的地下暗斗,四百年来各大情报组织的暗桩”郭兆基凝视着他缓慢的陈述,每个字都象从西伯利亚冻土中刨出的石块,“你能懂它的价值吗?那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无论哪一条曝光,都能在世界上掀起滔天巨浪。”
  林怀恩耸了耸肩膀,“idon“t care。”
  郭兆基那张长着些老人斑的老脸颤斗了几下,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为了保证这些秘密不被泄露出去,上西楼有不可逆的“自毁程序”。只要激活这个程序,这栋楼,连同里面的一切,所有的工作人员,所有的宾客,所有的数据、财富、秘密都会在物理层面变成灰烬,,
  他点了点头,“还确实有点老派组织的底蕴。”
  郭兆基盯紧了他的双眼,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说话也如同法官下达冷酷的判决,“你也逃不掉。”
  “炸弹可做不到毁灭一切,那一定是火焰吧!”林怀恩几乎是立刻回应,语气轻松得象在同意周末一起去郊游,甚至还带着点期待,“那就让我们点燃这个盛大的夜晚,给香岛,给全世界献上一场难忘的圣诞夜!”
  郭兆基听到他的回答,身体缩了一下,象是心脏被他冰冷的手攥紧了。说话再也没有了那种行将就木的老年人看破一切的缓慢平稳,““所以你要亲手垒起一座万人坟场,就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变成万众唾弃的诅咒?孩子,你想当恶魔?
  你先仔细思考一下,成为恶魔的价码你付不付得起。你欠下的血债,你妈妈一样要还你觉得你死成了传奇,但想没有想过你的妈妈,她将永远活在赎罪的阴影里”
  “等等,”林怀恩抬起一根手指,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摧毁大楼、杀死所有人的按钮”,不是握在你们手里吗?怎么听你的意思,按下它的人,会是我?”他歪着头,真诚地发问,“这逻辑————是你们天地会祖传的秘籍吗?“错的永远是别人”?”
  “舆论不在你的手里!”郭兆基的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确信,“无论真相如何,所有的血,所有的罪,只能,也只会算在你一个人头上。这不是我对你的威胁,我反正也会死,我只是告诉你一个现实。”
  “所以呢?”林怀恩的声音也变得阴冷,“用谎言欺骗我还不够?还要用更大的谎言来陷害我、诋毁我、诅咒我?”
  郭兆基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拿起了桌子上那根熄灭掉的雪茄,他重新点燃了那只高希霸,让烟雾在长桌的硝石与血腥气味间盘旋,“我很少跟年轻人说这么多话,因为我觉得年轻人需要长久的历练才能懂这个世界的运行道理。但今天我愿意和你聊聊我这活着的八十年的人生经验”他停顿了一下,凝视着他,“不是因为我怕死,我八十岁了,死不死无所谓,我之所以愿意跟你聊,是觉得你的结局不该在这里。”
  “我不否认,我看走了眼,我之前以为你是个好运气的老实孩子,但你比我想象的”郭兆基想了想,才赞许地低声说,“要心机深沉的多,你知道用好孩子的形象来包装自己,让其他人被你的外表麻痹,你很棒,棒的出乎我的意料。”
  “谢谢你的夸奖。”他冷冷地说。
  “你其实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你狡猾的利用真诚在缝隙里游走,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但你真想要站到文家的对面,就该清楚一件事,真相是这个世界最昂贵的奢侈品,只有葬礼那天才会有人对你的尸体说真话。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活在虚假的谎言中?”
  林怀恩不置可否。
  郭兆基指向了玻璃幕墙,窗外的香岛璀灿如星河,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旷,仿佛站在某个巨大的讲堂,面对无数看不见的听众,而他就是满腹经纶万人敬仰大儒,“看看这些,钢筋,水泥,玻璃,加之一些彩色的灯泡————为什么一堆本不值钱的东西堆在一起,就能价值连城?但只要没人戳破,只要还有金钱和欲望源源不断地注入,谎言,就是最坚硬的现实。”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林怀恩,语气近乎悲泯,“你外婆拜佛,佛真能救她还是渡她吗?不。但相信谎言,就能有活下去的力量。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呼吸谎言,依赖谎言。谎言是空气,是水,是让人免于直面虚无深渊的阳光。没有它,文明寸步难行。”他轻轻问,“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如此————憎恨它?”
  林怀恩低头缄默。
  “你杀死了我们,谎言就不存在了吗?”郭兆基继续凝望着他又诚恳的问。
  他抬起头,“不,郭董事长,世界并非依靠谎言运转,而是依靠凡人对谎言崩塌的恐惧在运转。谎言是你们精心编织的宗教,金钱是引诱他们皈依的圣餐。
  信徒越多,这神殿就越稳固。”他侧脸望向窗外那片璀灿而虚假的光海,“你们颠倒黑白,混肴是非,用谎言做砖石,欲望做粘合剂,砌起了这座有钱人的天堂,但却是贫苦者囚笼的城市。建设这座城市,为这座城市付出血汗的从来不是你们,而是那些在狭小空间里卑微求生的建筑工人,是那些没日没夜工作的公交车司机、的士司机、货车司机,是那些在码头、在格子间、在茶餐厅辛勤工作的普通劳动者,甚至是偷渡客你们窃取了无数人的血汗果实,把王座当成理所当然,你们不是这座城市主宰,而是这座城市蛆虫,是谎言最虔诚也最堕落的传教士”
  郭兆基变了脸色,那是吸血鬼见到黎明时的本能恐惧。
  “而我”他向前跨了一步,逼视着郭兆基,“要杀死谎言!”
  “疯了————他已经完全疯了!”一直缩在椅子上抖如筛糠的沉伯雄,此刻象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是彻底崩溃的恐惧,涕泪横流,转身就朝着紧闭的合金大门跟跄扑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没法谈!跟疯子没法谈!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他的动作在极致的寂静和紧张中被无限放大,笨拙,绝望,象一幕突然插入的哑剧。
  “咻!”
  一道模糊的、吞噬光线的漆黑暗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掠过空气。紧接着,“噗嗤!”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利物贯穿血肉与骨骼的声响。
  沉伯雄向前扑出的动作骤然定格。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一截黝黑、无光、缠绕着细微血色纹路的金属枪尖,正从他心脏的位置透体而出,枪尖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浓稠的血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接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他身后传来,带动他整个人向后飞起,“咚”的一声闷响,将他象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般,牢牢地掼在了装饰繁复的墙壁上。
  长枪馀势未消,枪杆兀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沉伯雄被挂在墙上,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头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还凝固着奔跑时的惊恐和一丝茫然的困惑。鲜血顺着枪杆、墙壁,迅速蜿蜒流下,在他脚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深红。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杆贯穿胸膛、将人钉在墙上的黑枪,以及鲜血滴落的、
  细微而清淅的—嗒——嗒——嗒——的声响。
  林怀恩若无其事地看向郭兆基,“还有什么底牌可以亮的吗?”
  郭兆基闭眼,双手握住权杖,用力向下一顿,权杖底端撞击地面的闷响被瞬间放大,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嗡——”
  低频的金属蜂鸣从地板、墙壁、天花板的每一个接缝处钻出,像亿万只黄蜂同时苏醒。
  林怀恩从上帝视角能看到,红色警报灯在走廊、电梯井、通风渠道中同步炸亮,旋转的光切割着烟雾,把上西楼的每一片墙壁都笼罩在血光之中。
  但真正令人窒息的,是一楼正在发生的事情,那悬挂在大厅的热气球,喷射出狂躁的火焰,燃烧成火球,瞬间炸裂开来,火点一秒都没有缓冲,点燃了整个大厅。最初只是天花板、墙壁和大理石地面下的导光管突然泛出熔金色,随即,火焰沿着建筑内部一道接一道炽热的裂纹向上蔓延——如同埋藏百年的血管终于开始泵送岩浆。
  窗外,香岛的夜空被来自上西楼的火光照亮。
  火焰从大楼底部每一个出口喷涌而出,舔舐着玻璃幕墙向上攀爬,整座上西楼在烈焰中燃烧—一仿佛在聚集火焰,变成一座足以熔化天地的溶炉。
  林怀恩能掌握一切情况,也预见了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却也被郭兆基的决绝给震撼到了,他低声叹息,“你看,”他轻声说,仿佛在欣赏一场烟火,“谎言的最后一道保险————原来是把自己也烧成灰烬。”
  郭兆基没有回答。他握着权杖,坐在预言般的焚烧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火焰红光越来越盛大,脸上是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平静。
  整座大楼,正在从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光、热、和恐怖的未来,以及再也无法拼凑出的真相。
  郭兆基背对着泛红的幕墙,象是在吟诵挽歌,“只需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大火就烧到顶层。我无所谓,我只是为你感到惋惜。”他的声音如暮鼓晨钟般在空气中轰鸣,“你将永远洗脱不了恶魔的名声,哪怕你死了,也是在坟墓中都得不到安寝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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