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一念修罗(6)
作者:赵青杉    更新:2026-03-29 02:49
  三个刺眼的金色方框在秦绍安头顶无声发光,像选秀比赛里三只代表评委监视命运的瞳孔。*l¨u,o,l-a¢x¢s-w,.?c*o?m*突然,这一排方框的上面泛起涟漪,一行白色数字浮现。
  ”3:00:00”。
  “咔哒。”
  一声清脆、利落,如同老式打字机换行的声响,在坟场般的寂静中格外清淅。数字瞬间就开始跳动——“2:59:59”,然后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开始递减。不是流畅滑动,而是带着机械感的、一格格地蹦跳,每一跳都伴随着一声更轻微的、几乎融于背景却又无处不在的“哒哒哒”声,六十下后转换成一声清脆的咔哒”。
  听到异常声音的秦绍安猛然抬头,动作僵硬得象是提线木偶。于是悬在头顶一米多高处的金色方框上面的数字,壑然映入了他的眼帘。白色荧光在他惨白的脸孔上跳跃,有规律的忽明忽暗。
  时间,在秦绍安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刀锋切肤的死亡感逼迫的他瞳孔收缩如针尖。刹那间,汗珠,大颗的、冰冷的,争先恐后地从他发际线、鬓角、额头、太阳穴渗出,在脸颊汇聚、下行,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2:00:00。
  一分钟,从来没有短促过。秦绍安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发出干涩的声音,如同滚烫的沙子摩挲着石板,“跳楼机————是怎样的————玩法?”
  这声音中还有最后一丝顽强的骄傲,但很显然那不过是根一绷就断的丝线。
  时间就是最快的刀。
  长桌中央的圣诞小人,吹了吹白色的大胡子,那片雪花般的白毛夸张地向上翘了翘,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嘴。他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穿着红绒靴的脚尖,用一种混合了导游热情与死神预约般亲切的语气说道:“跳楼机啊~!专为各位谎话精制作的定制款,体验独一无二!”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描述一个游乐项目,“就在这栋楼,从我们现在所在的九十九层————
  搭乘一部————嗯,缆绳恰好需要维护”的电梯,进行一场直通地下五层的自由落体之旅!”
  秦绍安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圣诞小人猛然间闪现在秦绍安的面前,低着头俯瞰,白色胡子几乎要碰到秦绍安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推销员般的蛊惑:“当然啦,游戏重在参与和运气!只要您反应够快,抓紧扶手,姿势标准—比如扎个稳稳的马步——
  说不定,只是摔断腿,或者半身不遂?总比噗嗤”一下变成西红柿肉酱要有观赏性嘛!对吧?”
  秦绍安浑身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声音。他再次惊恐地抬头一头顶的数字,不知何时已从冰冷的白,变成了预警的橙色。时间更是疯狂流动:“1:31:49”————最后两位数的跳动快得连成一片虚影,仿佛死神不耐烦地抖着腿,催促着终点的到来。
  只是眨了下眼睛,“1:28:17”。
  “我————”秦绍安张开嘴,那个“我”字刚刚挤出喉咙,带着绝望的气音。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异变骤生。秦绍安身下那张设计感十足的真皮焚烧椅,突然爆发出绝非人类设计的蓝白色电光!“噼啪——滋啦——!!!”
  林怀恩的眼中一切都在慢放,宴会厅的带鱼屏大荧幕上的镜头也跟着慢放。
  秦绍安的身体在瞬间绷成一道反向的弓,每一根头发都竖立起来,双眼暴凸,瞳孔里最后映出的可能是天花板上那盏沾着红白脑浆的吊灯。他抓着扶手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然后迅速变黑、碳化,冒出一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电流的嘶吼声短暂而狂暴。
  林怀恩的磁场感知里,一股异常强大且精准的定向电流脉冲一闪而逝。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来不及阻止,实际上他一直在留意万树青面前的那把白钢伯莱塔,却没有想到这些椅子上全都做了手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居然在椅子里还藏着法王之威,实在是高。
  他舒展开眉头,甚至,嘴角勾起真有趣的微笑弧度。他稍稍转头,目光越过秦绍安仍在轻微抽搐、冒着袅袅青烟的尸体,落在了主位的万树青脸上。
  “何必呢?万叔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电流残留的嗡嗡声和焦糊味,“不过是场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严肃。”
  长桌边的每个人都把视线从已经焦黑的秦绍安身上移到了万树青身上,张耀辉第一个跳了起来,那姿态就象是被蜜蜂蜇了屁股,有些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头号反派的气质。
  其他人也纷纷的跳了起来,远离开那张象是魔鬼作品的焚烧椅。
  只有郭兆基稳稳的坐在沙发椅里,双手扶着扶手,屁股都没有抬一下,闭着眼睛尤如人波窃在一群贵妇面前装逼,高贵的半城气质溢于言表。
  除了郭兆基,黎见月也没有动,她面无表情,象是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想着心事。/0^0·小_说`网_ ¢更?新¢最?快`
  楼下宴会厅,通过屏幕目睹这跌宕起伏电光火石般谋杀的观众们,爆发出新一轮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抽冷气声,几个脆弱的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
  林怀恩对骚动视而不见,只是看着万树青,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哦,万叔叔。破坏游戏平衡是要受罚的。”
  万树青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他沉默着,将手掌中握着的一个比打火机稍大、宛如老式汽车遥控器的黑色设备,轻轻抛在桃木桌面上。
  “啪
  标着数字的遥控器在桌子上旋转了几圈,停了下来,恰好指向了林怀恩。
  “你究竟想干什么?”万树青开口,声音沙哑,但维持着平静,象是在寻求答案,又象是在找一个突破口。
  “我想干什么?”林怀恩重复了一遍,仿佛觉得这问题很值得思考,过了好一会,他才耸了耸肩膀,很随意的说道,“我只想让每个撒谎、欺骗、伤害他人的人,都尝尝他们自己种下的果实是什么滋味。这要求————”他顿了顿,真诚地发问,“很过分吗?”
  万树青与他对视了几秒,缓缓摇头:“你现在做的,已经过头了。”
  “过头了?”林怀恩象是听到了一个绝妙的笑话,低低地冷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无与伦比的平静,“就是你们这样的人,万叔叔,擅长披着西装戴着面具,把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骗局。让信任变成愚蠢,让真诚变成弱点,让空气里都飘着谎言的灰尘。是你们让每个人都不得不变成孤岛,是你们让善意”变成橱窗里过期的笑话。”
  万树青缄默不语了几秒,沉沉的开口:“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现在,当我只不过是把你们指着我的枪口,调转了一下方向————你居然告诉我,我过头了”?”他微笑了一下,象是在讲述一个冷笑话,“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为你们工作,帮你们赚钱,甚至全心全意的维护着公正,哪怕我自己吃了亏,也在忍让。可你们却在计划拿走我的一切,最后不仅把我的命当成计划书上可以划掉的一行数字,还要为我准备一个替身,榨干我的所有价值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过头了呢?”
  万树青喉结滚动,避开他嘲讽的视线,“有些事————我们实在是身不由己,不止是你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他又变得愤怒又满腔悲伤,“我们也一样。”
  林怀恩笑,“那你反抗啊!象我一样反抗啊!”他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耐心,“我本来可以成为你们勇气的证明,但你们表现的就象个小丑。”
  “是,我们低估了你的实力,这是我们的错。”万树青抬起头,眼神热切,“但现在认识到这个错误还来得及我们还可以合作!”
  他不以为然的说道:“合作的事情先等游戏结束。”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万树青,“但,现在,还是请万叔叔先坐好,灵机一动”的想法,往往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哦”
  “所以一定要拒绝吗?”万树青阴沉着脸问。
  “哟?你的语气很硬啊?”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我记得黄家成他们聊天时提过,万叔叔老当益壮,去年还又生了个儿子吧?你有多少个情妇来着?31个?儿子39个,女儿33个,遍布亚美利加、加麻大、因格兰、
  奥洲、新西兰、欧罗巴,就连内陆也有啧啧,真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万树青瞳孔下意识的收缩,一直紧握的拳头猛地颤斗起来,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虬结如蚯蚓。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隙,大概是恐惧于他的精准情报。
  但瞬间万树青又冷静了下来,反而将搁在桌子上的雪茄重新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沉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
  “万叔叔,我的确不会象你猜测的那样做,但让他们失去生活来源,我觉得天经地义。等没了钱,你的那些女人自然会去跟别人,在别人的床上翻滚,你的孩子当然也只能改个姓,叫别人爸爸””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种少年人很少有的宽慰,“你看多好的安排,至少你的孩子还能有爸爸,不象我”
  “林怀恩”万树青从齿缝里挤出了他的名字,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憎恨和愤怒。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恳切”,象个过来人在传授人生经验,“万叔叔,千万别露出这种表情,别让人知道你其实是在乎的。这可不象是个大反派应该展现的演技。”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充满了魔鬼般的关切,“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古惑仔》系列没看过吗?”他摊开双手,“做你们这一行,难道不知道家人,一直都是最大的软肋,最甜的毒药,最沉重的负担啊。你找那么多情妇,生那么多孩子,不就是想要自己不在乎吗?原来你还是在乎的啊?”
  “够了。”万树青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就象是发怒的雄狮站了起来,“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羞辱我!”
  “哦?你们不停的换着花样试探我的时候,就不是在羞辱我吗?”林怀恩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几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我不过是想当一个好人而已!现在都是你们逼我的。+8`6*z?h_o′n¨g·.-c!o*m,”
  “有些事情不是我干的!”万树青握着拳头搁在长桌边缘冲着他嘶吼。
  “是吗?”林怀恩只是淡淡反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
  “是!哪怕你问我一万遍”万树青猛的敲了下桌子,愤怒的低吼,“也是如此。”
  “好。”林怀恩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下达了指令:“那么,跪下来。”他说,“向我谶悔。”
  万树青横眉冷对,双眼全是血丝,就象是受伤的狼王。
  “我需要你真诚的谶悔。如果我觉得不够————”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孩子气般的、苦恼的表情,“我说不定真的会失控哦。虽然我现在大概已经疯了,但谁知道呢?疯子————也是分程度的。”
  “没门!”万树青眼中闪过最后的绝望与狠厉,猛地伸手抓向桌上那把白钢伯莱塔,动作快得惊人。他抓起枪,没有指向林怀恩,而是反手将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自己的下颌,枪管深深陷入皮肉。他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拇指疯狂地扣动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扳机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游戏还没结束,演员怎么能提前退场呢?”林怀恩遗撼地摇头,仿佛在责怪一个不守规矩的孩子。他不再看万树青那绝望而滑稽的自杀未遂,转向长桌中央的圣诞小人,语气轻松得象在点播下一首歌:“让我们继续游戏。”
  万树青抓着白钢伯莱塔,无力的跌坐回椅子里。
  “来了来了!观众朋友们,不要走开,gg之后更精彩!”圣诞小人发出一声欢快的怪叫,圆滚滚的身体以一个灵巧得不合常理的动作旋身,抬起穿着红绒靴的脚,狠狠地、像踢足球点球一样,踹在了那猩红色指针的箭头处。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甜腻欢快的童声合唱再次响了起来,指针飞旋,仿似搅动了弥漫着新鲜血腥与焦糊气息的空气,诡异又恐惧的气氛也如同旋流般在办公室里旋转,整个房间似乎都浸染在了血色的气味与光晕之中。
  “下一个幸运观众会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圣诞小人圆滚滚的身体也跟随着指针疯狂旋转,双臂挥舞得象音乐指挥家,白色大胡子也随着动作滑稽地飘舞,“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准备!命运轮盘——走你!”
  在所有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那根猩红的指针终于开始减速,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慢悠悠地划过“跳楼机”、“俄罗斯轮盘”————最终,它带着最后一点惯性,颤巍巍、却又稳稳地,停在了标注着“石头剪刀布”的格子上。
  镜头顺着指针的延长线缓慢推移,越过散落的弹壳、凝固的血泊、空了的酒杯————最终,定格在了铁手辉那张瘦弱发白的病态脸庞上。
  “恭喜这位玩家!您中奖啦!”圣诞小人一个蹦跳转向他,声音欢快得象在节目主持人颁发综艺大奖。
  铁手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尬笑。随即象是被烟头烫到一样,猛地扑向自己刚刚还畏如蛇蝎的座椅,一屁股重重坐下,椅腿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里才是我的座位,刚才的不算。”他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圣诞小人歪了歪戴着绒球帽的大脑袋,似乎思考了一秒。位号不重要。”他宽容地说,然后抬起穿着红绒靴的脚,轻轻用靴尖蹭了一下静止的转盘。
  就这么一下。
  指针纹丝未动,依旧指着“石头剪刀布”,转盘却偏移了一点方向,于是猩红箭头再次指向了回到座位上的铁手辉。
  铁手辉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象川剧变脸般,瞬间堆满了谄媚到扭曲的笑容。他双手合十,金属与手掌碰撞发出轻响,朝着圣诞小人不停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圣诞老公公————爷爷!行行好,大人大量!刚才不算,是我坐错了!
  重新转一次,就一次!求您了!”
  “也不是不行”圣诞小人挠了挠圣诞帽子说,“那就
  “”
  “凭什么?!”旁边的金浩猛地打断了圣诞小人说话,他脸色涨得发红,就象是平安夜的红苹果,“他跳一下座位就能重来?游戏规则是儿戏吗?”
  “嚓——!”
  一道猩红如血、薄如蝉翼的光刃,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如鞭子般横着一闪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轻微、极利落的,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过高级绸缎的声音。
  金浩的头颅,从上下嘴唇的位置分开,上半部分头盖骨连同眼球和大脑,被腔内爆发的血压“噗”地一声冲起,如离弦的箭,“啪嗒”一声,牢牢嵌进了装饰繁复的天花板石膏浮雕里。鲜血如瀑,从断颈和天花板上的“新装饰”同时浇灌下来。
  一具无头的躯体还维持着质问的姿态,僵立了半秒,才轰然倒地。而天花板上,那半颗嵌着的头颅,破损的眼球似乎还在茫然地瞪着下方,鲜血顺着石膏花纹蜿蜒滴落,宛如一盏刚刚完工的、恐怖绝伦的“滴血吊灯”。
  “说了,游戏期间,保持安静。”林怀恩收回了“不动明王法铃”,语气平淡得象在提醒别人不要在电影院说话,“为什么总有人————听不懂如此简单的规则呢?”
  尽管已经见识过不少血腥的画面,但这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死法,依然让所有人牙关打颤,胃部抽搐。
  楼下宴会厅的屏幕前,刚被救醒、正被人扶着喝水的两位名媛,抬眼就看到这近在咫尺的“天花板装饰”特写,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眼白一翻,再次软软瘫倒。
  与此同时,圣诞小人仿佛对这场小小“插曲”毫不在意,兴高采烈地再次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指针的箭头尖端。
  “叮叮当!叮叮当!”
  “呼呼呼—!!!”
  欢乐的歌声中,指针再次狂野地旋转起来,十几秒后,它减速,停顿一一不偏不倚,再次死死压在了“石头剪刀布”的格子上。箭头的尖端,如同嘲弄般,依旧指着脸色如纸的铁手辉。
  铁手辉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房间里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都吸进肺里,变成支撑自己的力量。再睁眼时,他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狠劲的笑容。
  “虽然知道问了也白问————”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石头剪刀布”————到底是个什么玩法?”
  “玩法简单极了。”
  圣诞小人象推销员般高声宣布,他挥舞了一下小小的可爱的胖手。一尊高大的、边缘雕刻着无数张扭曲嬉笑脸孔的复古雕花立镜,如同从地底长出,又象是从虚空中凝结,“咚”一声稳稳立在铁手辉面前,卡在长桌和他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隙里。
  如水的镜面中,清淅地倒映出铁手辉自己那张僵尸般的面孔。
  “规则如下!”圣诞小人指着镜子,“和你镜子里的这位朋友”,玩三局石头剪刀布”。记住,是镜子里的他”哦~”
  铁手辉盯着镜子,吞咽了一口唾液,嘴角勾起了个邪性的弧度,“这还真是有趣?谁设计的?”
  “谁设计的无关紧要。”圣诞小人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总之,只要你能赢一局————哪怕只赢一局,游戏就结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不会被榔头砸得稀烂,不会被剪刀剪成碎片,不会被布缠绕成木乃伊。怎么样?”他摊开手,“是不是简单得————让人想痛哭流涕?”
  铁手辉盯着镜子里那个仿佛带着若有若无讥笑的自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扯动嘴角,“是————是挺简单,死法也很新颖。”
  “所以玩还是不玩呢?”
  铁手辉没有理会圣诞小人,而是挪动椅子,却没有站起来,和椅子一起“砰、砰、砰”的跳,跳过了镜子,看向了他,无所忌惮的大声说:“傻b才玩呢!我当然选真心话”!三个问题!我回答你三个问题!”
  林怀恩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心态调整得很快嘛。”他说,“不错。”
  “象我这种人渣,多喘一口气都是老天爷瞎了眼赏的。”铁手辉居然挺了挺胸,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自豪”,“我可没老大那么多牵挂,老婆、孩子。家人?我没有!光棍一个,烂命一条!我没弱点!”
  林怀恩点了点头,很配合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很棒的人生哲学。那么————”他注视着铁手辉,就象一个准备开始采访的记者,语气轻松随意:“第一个问题来了。”
  “问!”铁手辉扬起了头,那眼神和语气还带着赤果果的挑衅,“我铁手辉坏的坦坦荡荡,没什么不能说的!绝不撒谎!”
  “很好。”林怀恩微笑,然后,用谈论天气般自然的语气问道:“你办公室密室里,那六尊栩如生的蜡像”————”他刻意停顿,盯着铁手辉脸上的表情变化,“是用真人————浇筑的吗?”
  铁手辉的脸孔仅仅僵滞了一瞬,立即重新堆砌起那种混合着残忍与无赖的变态笑容,声音却因为兴奋或恐惧而微微发颤:“是!当然是!”他啐了一口,眼神变得凶狠,“那几个臭婊子活他妈该!老子给她们场子,给她们饭吃,她们呢?拿老子的钱去养小白脸!当表子都不敬业,都是些不识抬举的贱货!死了干净!做成雕像还能天天看着,提醒老子别对这些贱货心软!”
  “哦————听起来,她们确实姑负”了你的信任”。”林怀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耸了耸肩,仿佛在理解一个难以理喻的癖好。
  而他的感知力场如同无形的手术刀,早已将铁手辉从内到外剖解得清清楚楚。皮肤电导的异常峰值,瞳孔在听到“蜡像”和“真人”时的剧烈缩放,脑部特定局域闪过的、代表强烈情绪与扭曲记忆的神经信号————甚至,通过连接的城市数据库与深层心理模型推演,一段有关铁手辉过往,破碎、黑暗、充满暴力和潮湿气息的人生轨迹,正在他意识中快速拼凑成形。
  于是,他露出了更加“好奇”的表情,象一个心理医生探索病例的根源,轻声问道:“你对这些女人的不敬业”如此敏感——是不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比如——”他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关切”,“你母亲她————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工作?犯过这样的错误?”
  “别他妈提那个贱人!!!”
  铁手辉像被高压电击中,骤然暴起,双手猛地一撑桌面,整个人竟直接跳上了宽阔的桃木长桌!动作敏捷得不象话。铁手辉从西装的袖口里甩出了一把泛着冷冽陶瓷光泽的蝴蝶刀,雪白的刀身“唰”地一声甩开,刀尖在绿光和血光下闪铄着致命的寒芒,直直的指向了他。
  林怀恩抬着头似笑非笑的凝视着铁手辉。
  铁手辉双眼赤红,他看了看投影,又环顾了一圈其他人,就象是内心最隐秘的丑陋伤口,被人公之于众。他额头上血管暴起,先前的狂放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野兽般的恼羞成怒:“你再提那个贱人一个字!老子就用这把刀,慢慢割开你的喉咙!放干你每一滴血!然后把你身体里灌满热蜡!让你也变成一尊不会说话、不会背叛的收藏品”!你他妈试试看!!”
  林怀恩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平静地注视着站在桌上,双目赤红的铁手辉。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怜悯。
  “原来是这样。”他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仿佛穿透了岁月,“真是个可怜的大人啊!一辈子————都没能走出那场雨,那把蝴蝶刀,还有那个女人的阴影,对吗?”
  “关你jb事!!”铁手辉嘶吼,但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斗。
  林怀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最溃烂的伤口。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更飘忽,却象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铁手辉竭力封锁的记忆伤口:“你是不是————经常在半夜惊醒?耳边还能听到那天的雨声,还有刀子捅进身体里的那种————沉闷声响?然后看到自己满手是血,跪在那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女人身边,一边哭得象条狗,一边却又感到————一种解脱?”
  “不要再说了!!!啊啊啊—!!!”
  铁手辉脸上的凶狠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痛苦。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桃木桌面上,陶瓷蝴蝶刀“当”一声脱手掉落。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透了他的裤裆,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蜷缩起来,发出非人的、凄厉到变调的嚎叫,在布满血迹和死亡的房间里回荡。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铁手辉的嚎叫最终变成了破碎的、带着童年腔调的鸣咽。
  那个凶狠的黑帮头目消失了,桌上只剩下一个被往事鬼魂撕碎、恐惧失禁的可怜虫。
  林怀恩站了起来,抬手遮住了铁手辉的眼睛,象是哄小孩一样的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与他此刻主宰死亡的身份格格不入,“睡吧,睡吧!
  睡着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快睡吧睡着了就会忘记那些滴答作响的雨
  他的手掌发出了轻微的波动,这波动引起了阵阵温柔的蜂鸣,他低声开始念诵经文,庄严肃穆,如同午夜回响的祷告,“归命无量光佛,请您聆听我的声音,消除我的业障,让我往生净土,获得安乐。愿一切众生都能离苦得乐,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伴随着这肃穆的吟诵和掌心那奇异的蜂鸣波动,铁手辉剧烈颤斗的身体,真的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扭曲的面容舒展,喉咙里最后一点呜咽也消失了。他躺在冰冷的桃木桌面上,沾着血污和尿渍,竟真的显露出一种婴孩般的、不设防的沉睡姿态。只是这“沉睡”在遍地狼借和尸体中间,显得无比诡异而宁静。
  海一样深沉庄重的寂静中,他环顾了一圈,看向长桌边还剩下的几个人,淡淡的说道:“游戏继续。”他轻声宣布,语气重新变得程序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超度”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一直仿佛陷入昏睡或沉思的郭兆基,却在此刻缓缓抬起了眼皮。那双老迈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其他人的惊恐或绝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真正上位者的疲惫与冷静。他双手稳稳地握住靠在身旁的那根乌木镶银拐杖,借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姿态,站了起来。
  “不必继续了。”郭兆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果断,在寂静中格外清淅。他看向林怀恩,浑浊的眼底渐渐聚起针尖般锐利的光,“开出你的条件吧。还有什么是可以谈的?如果能谈,现在我们就坐下,像真正做事的人一样,谈出个结果。”
  “如果我不想谈呢?”林怀恩饶有兴致的问。
  郭兆基抬起眼,目光与林怀恩在空中相接。那一刻,这个看似衰老的枭雄身上,迸发出一股玉石俱焚的、冰冷的决绝,“那就只剩一条路。”
  “哦?”他问,“什么路?”
  “鱼死,”郭兆基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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