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弯腰将那酒坛抱了起来，走出了藏酒仓库。
  女人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座位上。
  酒保将酒坛放在桌上，又转身去了后厨，端上来四碟小菜。
  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鸭舌。
  菜的品相普通，摆盘也随意，就是寻常酒馆里最常见的下酒菜。
  女人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卤牛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唔，味道不错。”
  她又夹了一片，然后伸手拍开酒坛的封泥。
  “啵”的一声轻响，封泥应声而开。
  一股浓郁的酒香从坛口涌出，醇厚、绵长，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那不是灵酒的香气，没有灵气的清冽，只是纯粹的五谷发酵后经过漫长时间酝酿出的芬芳。
  女人凑到坛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酒。”
  她双手捧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酒液从坛口倾泻而出，灌入她的口中。
  她喝得很豪迈，酒液溢出嘴角，顺着她白皙的下颌淌下，在她淡青色的裙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哈！！”
  她放下酒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然后她又夹了一筷子酱鸭舌，咯嘣咯嘣地嚼了起来。
  楚夏和露娜坐在对面的桌子旁，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两人都没有说话。
  露娜转过头，用眼神向楚夏传递了一个询问的信号——要不要去搭话？
  楚夏微微点头。
  露娜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那杯浓情，走到了女人对面。
  “小妹妹。”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元气满满的调子，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酒很好喝嘛，看你喝得津津有味的。”
  她说着，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向露娜。
  她的手中还捧着那个半人高的酒坛，嘴角还挂着一丝酒渍。
  然后，她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看得见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好奇。
  露娜愣住了。
  这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楚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起身来，走到女人对面坐下。
  “冒昧打扰。”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与女人对视。
  “我名楚夏，乃大千世界之主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也没有展露任何力量。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来自何方，为何要在我大千世界界内构筑这样一方空间？”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捧着酒坛的双手僵在半空中，琥珀色的酒液在坛口微微晃动。
  她看着楚夏，眼睛眨了眨。
  又眨了眨。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楚夏和露娜都始料未及的事。
  她放下酒坛。
  转身。
  朝着藏酒仓库的方向，撒腿就跑。
  她的速度极快，快得就像是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从放下酒坛到冲向藏酒仓库，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的十分之一。
  楚夏出手了。
  他的手向前一探，五指虚握，一股法则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朝着女人的方向缠绕而去。
  但女人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快到他的法则锁链只抓住了她留下的一道残影。
  “砰！”
  藏酒仓库的门被猛地关上。
  “咔嗒。”
  锁芯扣合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安静。
  楚夏的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虚握的姿势，眉头微微皱起。
  露娜张着嘴，湛蓝色的大眼睛中写满了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站起身来，走到藏酒仓库的门前。
  门依旧是那扇门。
  深褐色的门板，简单的铜制门把手，门框上的磨损痕迹。
  但当楚夏试图靠近时，那种排斥感再次出现。
  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无法靠近这扇门。
  露娜拉了拉他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怎么办？
  楚夏沉默了片刻。
  “姑娘。”
  “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愿意出来谈谈，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门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心虚。
  “真的没有恶意？”
  “真的。”
  楚夏说道。
  门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讨价还价的意味。
  “那你先答应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对我动手。”
  楚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
  门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然后是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女人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圆圆的脸蛋上还残留着刚才喝酒时的红晕，那双弯弯的眉眼此刻带着一丝警惕，又带着一丝好奇，像是一只躲在洞口偷偷打量外面世界的小动物。
  她的目光在楚夏和露娜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似乎在确认他们真的没有敌意。
  然后，她把门推开了一些，整个人从藏酒仓库里走了出来。
  “事先声明。”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门框上，像是随时准备再缩回去。
  “我同样也没有恶意，来到这里是情非得已，我不想与你们为敌。”
  她的声音很认真。
  “如果你能放我一马，我会十分感激的。”
  楚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女人能进入他和露娜都无法进入的藏酒仓库，身上的衣物是极高层次法则幻化而成的伪装，显然拥有着远超这个低等修仙世界的力量层次。
  但她此刻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
  “告诉我你的身份来历。”
  楚夏的声音平静而认真。
  “我才会考虑如何对待你。”
  女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叹了口气，抱着酒坛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吧好吧。”
  她端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过说来话长，你们得有点耐心。”
  她抬起头，看着楚夏和露娜。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心虚躲闪的模样，而是变得认真起来。
  “洗耳恭听。”
  楚夏和露娜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
  他却是很好奇这女人的来历，因为她很有可能是来自大千世界之外的地方，她的话或许能给楚夏提供不少关于外界的情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