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绮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
  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这句简单的话，让南宫折戟的眼眶彻底红了。
  灰袍老者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南宫小姐。”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老夫活了三百余年，见过的心魔劫不下百次，但像你这样能够逆转心魔劫的，老夫是头一次见到。”
  南宫绮丽抬起头，看向老者。
  “多谢前辈护法。”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中的谢意是真诚的。
  “不必谢老夫。”
  老者摆了摆手。
  “老夫什么也没做，是折戟这孩子，明知道触碰魔茧会让自己也染上心魔之气，还是义无反顾的握住了你的手。”
  他看了一眼南宫折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们姐弟二人的情谊，让老夫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好了，既然你已经渡过心魔劫，老夫也就不多留了，青云镇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朝南宫绮丽微微拱手，然后转身走出了酒馆。
  酒馆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南宫绮丽和南宫折戟姐弟二人，以及坐在角落里一直静静旁观的楚夏和露娜。
  南宫折戟扶着南宫绮丽站起来。
  “大姐，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扶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南宫绮丽点了点头。
  她拿起桌上那柄沾满血的长剑，跟着南宫折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楚夏和露娜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楚夏身上。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你……”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夏的眉毛微微一挑。
  在上一次轮回中，他出手救了南宫绮丽，她对他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酒馆，这一次，他没有出手，她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说明，轮回之间的记忆并非完全清零。
  至少，在南宫绮丽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模糊的印象。
  “也许吧。”
  楚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南宫绮丽看着他，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跟着南宫折戟走出了酒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酒馆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下楚夏和露娜两个人。
  桌上的两杯浓情还剩下大半，粉红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楚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是那股寡淡的涩味。
  “楚大哥。”
  露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双手托腮，湛蓝色的大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说，那个南宫绮丽，她刚才看你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夏放下酒杯。
  “也许是上一轮的记忆残留，也许只是单纯的直觉，也许……”
  他的话音未落，酒馆的门口忽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酒保回来了。
  他从门口走进来，步伐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
  他走到吧台后面，拿起那块擦拭了一半的酒杯，继续擦拭起来。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夏的目光在酒保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齐胸襦裙，淡青色的裙身，月白色的上襦，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装扮精致，但不算出众。
  在这间酒馆里，这样的打扮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并不起眼。
  但楚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长得很甜美，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眼，嘴角天然上翘，像是时刻都在笑着。
  而是因为她身上的衣物。
  那件淡青色的齐胸襦裙，那件月白色的上襦，那条鹅黄色的丝绦，那支素银簪子。
  它们的材质，不是任何一种楚夏认识的材质，而是一种法则。
  一种极高层次的法则，幻化而成的伪装。
  那种法则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修仙文明所能触及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楚夏这个大千世界主宰者的认知范围。
  这个女人，大有来头！
  女人走进酒馆，步伐轻快，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她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楚夏和露娜身上。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甜，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生的妩媚，又被她整体的甜美气质中和得恰到好处。
  她朝楚夏和露娜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向两人对面的那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而随意，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修走进一间普通的酒馆，准备点一壶酒，吃几碟小菜，打发一个普通的夜晚。
  “小二。”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随便上一壶酒，再来点下酒菜。”
  酒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她桌边，微微欠身。
  “客官，来点什么酒？”
  “随便。”
  女人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看着上就行。”
  酒保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扇深褐色的木门。
  开锁，推门。
  就在他准备走进去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等一下。”
  酒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酒保身边，歪着头朝门后的藏酒仓库里看了看。
  “我自己挑一坛吧。”
  她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越过酒保，走进了那间楚夏和露娜都无法进入的藏酒仓库。
  楚夏和露娜同时精神一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个女人，能进那扇门。
  她果然不简单。
  女人在藏酒仓库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木架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酒坛上扫过，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酒坛的封泥，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停在了一个酒坛前。
  那酒坛呈深褐色，坛身圆润，封泥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女儿红。
  “这坛女儿红闻着不错。”
  她伸手拍了拍酒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就它了，一整坛都给我上了。”
  酒保愣了一下。
  “一整坛？”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客官，这坛女儿红是百年陈酿，一整坛的话，怕是……”
  “怕是我喝不完？”
  女人接过话头，笑盈盈地看着酒保。
  “放心，我酒量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