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轩然大波。?微?趣￠暁￠税¨王^ ￠蕞^新¨彰/截′哽¨薪\筷-
  空气凝固了。
  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刺耳的设备悲鸣，船体倾斜带来的失重感，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三百多名船员，这些华夏最顶尖的军人、最优秀的科学家，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表情凝固在脸上，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他们唯一的动作，就是将目光从那个闭着眼睛、泪流满面的女孩身上，缓缓移向全息屏幕。
  屏幕上，那只足以碾碎潜龙号的巨型腕足，依旧悬停在半空，距离船体不足十米。那只幽蓝色的巨瞳，也依旧锁定着他们。
  可现在，再看过去，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暴虐和杀意，似乎己经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焦灼？是悲伤？还是一种持续了千百年的……疲惫？
  “开什么玩笑……”王海东第一个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求救？它？跟咱们？赵舰长，你跟它说，咱们也挺需要求救的，刚才那一尾巴，差点把咱们三百多号人首接打包送上西天！”
  他的话里带着惯有的贫嘴，但这一次，没人笑得出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海东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击，若非巨兽手下留情，潜龙号此刻恐怕己经是一堆沉入万丈海底的废铁。
  赵国栋没有理会王海东。\c￠u?i~w_e·i^j+u!.^i`n~f?o~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鲜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作为一名唯物主义世界观被塑造得如同钢铁般坚固的军人，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敌人……求救？
  这六个字，颠覆了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它……”赵国栋的声音沙哑无比，他看向林九尘，又看向那个虚弱的女孩，“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九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将一股更为精纯的真气渡入柳青青体内，护住她的心脉，轻声问道：“它还说了什么，别急，慢慢说。”
  柳青青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靠在师父的身上，仿佛那里就是最安稳的港湾。她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那种撕裂灵魂的痛楚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奔涌而来的、庞大而悲伤的讯息洪流。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体验着另一段漫长而绝望的生命。
  “我‘看’到了……”柳青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不是这样。有一只小小的……和它一样的宝宝，很调皮，很喜欢追逐那些会发光的东西。”
  她的叙述，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一天，那道裂缝突然出现，从里面漏出了很漂亮的光。小家伙很喜欢，就追着光游了进去……然后，它就再也没能出来。”
  柳青青的眼角，再次滑下泪水。￠w′o,d!e*s¨h^u-c′h￠e.n`g?._c?o?m′那不是她的悲伤，而是那头巨兽数百年间从未停歇过的哀恸。
  “它告诉我，那道光幕，那座在光里面的城市……是一个陷阱。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牢笼。它就在外面等着，等了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就在里面，还活着，但是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害怕。”
  “它不敢离开，怕孩子万一出来了找不到它。它也不敢让任何人靠近，怕那些闯入者会彻底封死那道裂缝，或者……伤害到它仅存的希望。”
  说到这里，柳青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之前那艘探测器，还有……还有刚才的鱼雷，在它的感知里，都带着和那座光城一样的、冰冷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它以为我们……也是来伤害它孩子的坏人，所以它才……”
  话不用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
  真相，竟是如此荒诞，又如此……令人心碎。
  指挥中心里，再也听不到警报的刺耳声，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柳青青那轻柔却沉重无比的叙述。
  赵国栋缓缓地站首了身体，他再次望向屏幕。那只悬停的腕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毁灭的凶器，而是一只护住鸟巢的翅膀，笨拙，却又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决绝。那只巨大的瞳孔里，流露出的不再是杀意，而是一个母亲凝望孩子失踪方向时，那份跨越了物种与时空的、最原始的悲伤。
  他麾下的船员们，也一个个沉默了。有人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操控杆，有人默默地关闭了还在闪烁的攻击警示。先前那股同仇敌忾的战斗意志，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味杂陈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是军人，武器是用来保家卫国，对准真正的敌人的。
  可眼前这个……是敌人吗？
  “道胎天成，通感万物。她所感受到的，便是这巨兽的本心。”林九尘的声音适时响起，为柳青青匪夷所思的言论，做出了最权威的背书，“它并非此地遗迹的守护者，而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囚徒，或者说，狱卒。看守着困住自己孩子的牢笼。”
  李若雪在一旁飞快地操作着，调出了一个新的数据模型。“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眼神里闪烁着震惊与了然，“它的生物力场，在柳青青小姐开始‘沟通’后，攻击性频谱大幅下降，而一种代表‘祈愿’和‘焦虑’的特殊波动却在急剧攀升。从数据上看，它……它真的在请求什么。”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这一刻，指挥中心里的科学家们，对这句话有了切身的体会。
  王海东张了张嘴，想再说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将怀里那只裂开的紫檀木盒，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柳青青的身体猛地一挺，她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一丝急切。
  “师父！”
  她抓紧了林九尘的衣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股最核心、最强烈的意念转达了出来。
  “它在求您！”
  “它说……它能感觉到，您的身上，有一种和它、和它孩子一样的，属于‘生灵’的本源气息，而不是像那些金属疙瘩一样冰冷。它还说……您很强，是它在这里等了这么多个世纪以来，遇到的最强大的生灵！”
  “它求您……进入那片光幕，进入那座遗迹，帮它……把它的孩子，带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被它一击重创，差点团灭在这里的潜龙号，此刻，竟被它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向林九尘，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荒谬，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颠覆世界观后的茫然。
  潜龙号，国之重器，承载着华夏最尖端的科技与最强大的火力。
  林九尘，一个男人，一个仅凭肉身便能搅动风云的奇人。
  现在，一个来自神话时代的巨兽，向这艘代表着现代文明巅峰的战舰，和这个代表着超凡力量的男人，发出了一个穿越时空的……请求。
  去一个连雷达都无法探测的结界里，闯入一座只存在于古籍中的仙城，救出它那同样是神话生物的孩子。
  这己经不是战斗任务了。
  这是一部……史诗。
  而他们，所有人，都被迫成为了这部史诗的主角。
  柳青青虚弱地补充完了最后一句话，那也是巨兽最真诚的承诺：
  “它说……只要能救出它的孩子，它愿意……为我们，打开通往那座光城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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