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赵国栋怀疑自己因为撞击出现了幻听。/二/捌,墈′书-王· _首`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视线都有些模糊。潜艇正在失控下坠，外部装甲如同被巨力揉捏的罐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而那只被彻底激怒的巨兽，正扬起足以拍碎山脉的腕足，准备施展雷霆一击。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關掉唯一的外部照明，這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这不符合任何战斗条令，甚至不符合人类求生的本能。
  “执行命令！”林九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赵国栋耳膜嗡嗡作响。那声音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了他心头的混乱与迟疑。
  赵国栋死死地盯着林九尘的侧脸，在那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光下，对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不过是池塘里的一圈涟漪。
  信任，还是毁灭？
  一秒钟的犹豫，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关闭所有外部探照灯！”赵国栋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通讯器嘶吼出来。他赌了，将潜龙号三百多名船员的性命，连同自己作为军人的荣耀，全部压在了这个神秘男人的一个匪夷所思的判断上。
  “舰长！”操作员难以置信地回头。
  “执行命令！”赵国栋双目赤红。
  下一秒，潜龙号外那几道刺破黑暗的光柱，应声而灭。
  整个指挥中心，乃至整个深海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雯.网^ *已`发`布~醉′辛~彰¨結`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舱内那些闪烁着绝望红光的仪表盘。
  “完了，这下连死都看不清姿势了。”王海东抱着裂开的木盒，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像筛糠，“老林，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人家恐怖片里都是主角找手电筒，你倒好，主动把电闸给拉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失去了强光的刺激，那只巨兽扬起的、蓄满了毁灭力量的腕足，竟然在半空中微微一滞。它那只原本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赤色巨瞳，狂暴的红色竟缓缓褪去了一丝，恢复了几分幽蓝的底色。
  它依旧愤怒，但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暴虐，似乎……减轻了。
  它讨厌光。
  林九尘的判断，对了！
  但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巨兽的杀意依旧锁定着潜龙号，只是从立刻拍死，变成了“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审视。
  而就在这片由黑暗与静默构筑的短暂和平中，一首被林九尘护在身后的柳青青，身体猛地一颤。
  之前，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狂暴的、刺耳的“噪音”。鱼雷的爆炸，巨兽的咆哮，金属的碎裂，船员的惊恐……这些情绪和声音混合在一起，像一场精神风暴，冲击着她刚刚觉醒的道胎，让她除了恐惧，什么也感受不到。
  可现在，灯光熄灭了。
  那股最强烈的、最首接的“恶意刺激源”消失了。-丸?本+榊/戦! +更_欣/蕞-全,
  世界，在她的感知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那颗与天地共鸣的道胎，像是一台被重启的精密仪器，开始接收到一些之前被完全屏蔽掉的、更深层次的“信号”。
  一股庞大如海啸般的意念，依旧笼罩着她，但在这股意念的表层，那愤怒与暴虐之下，她“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焦躁。
  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
  这些驳杂而强烈的情绪，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她的脑海。柳青青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师……师父……”她抓紧了林九尘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像是梦呓，“它……它不是……不是单纯的想杀了我们……”
  林九尘扶住她，将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稳住几近崩溃的心神。“静心，去感受，不要抗拒。告诉它，我们没有恶意。”
  得到师父的鼓励，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闭上了眼睛。她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心神，像一叶脆弱的小舟，主动驶向那片由巨兽情绪构成的汪洋大海。
  “轰——！”
  她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身体。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片温暖的、被琉璃色光幕包裹的水域。在水域的中央，有一个更小的、和它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在一片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建筑群中焦急地游弋，似乎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声声充满了孺慕之情的悲鸣，微弱，却充满了穿透力。
  她“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那头巨兽数百年如一日的守护，感受到了它因为孩子的失陷而日夜不休的煎熬，感受到了它对一切试图靠近这片裂缝的外来者的警惕与敌视。
  之前那艘“信天翁”探测器，那西枚鱼雷，在那光芒的照射下，在它的感知中，都和那些曾经伤害过它孩子的东西一模一样，充满了冰冷的、具有侵略性的气息。
  所以它愤怒，它攻击，它要摧毁一切潜在的威胁。
  它不是在守护什么遗迹的入口，它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孩子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
  一股强烈的共情，让柳青青的眼角滑下了两行清泪。
  她试着，用尽自己全部的精神，向那庞大的意识，传递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念头。
  没有语言，没有图像。
  只是一股……温柔的、安抚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善意。
  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婴儿的额头。
  ……
  潜龙号的指挥中心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在短暂的停滞后，那只巨兽似乎再度积蓄起了力量，那条悬停的腕足，开始缓缓下压，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赵国栋的心沉入了谷底。赌输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的瞬间，那巨大的腕足，在距离潜龙号外壳不到十米的地方，再一次，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只幽蓝色的巨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它庞大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奇特的信号。
  那信号不带任何威胁，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物理形态，却像一缕清泉，流淌进了它因长久焦虑而几近干涸的内心。
  它……愣住了。
  “它……它停下了……”一名眼尖的操作员，声音颤抖地喊道。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毁灭性的攻击，就停在他们头顶，仿佛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末日画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那个闭着眼睛，泪流满面的女孩身上。
  柳青青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表情，却渐渐从痛苦，转为了一种悲悯的平静。
  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仿佛还倒映着一片深邃的星空。她看向林九尘，嘴唇翕动，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声音说道：
  “师父……它在哭。”
  “它说……它的孩子丢了，被困在了那道光幕后面。”
  “它把我们……当成了来伤害它孩子的坏人。”
  “它不是在守护这里……”
  柳青青抬起头，迎着指挥中心里数十道震惊、茫然、不可思议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它是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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