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小章
作者:酒染山青    更新:2025-09-06 09:26
  风歇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哑。~d.u_o′x^i~a?o?s+h_u`o·.′c^o~m¨
  “一千零八十三年前,我被锁于益野东北境,持目佛锁身、怒目佛锁魂,那佛堂就是我心脏所在。我的原身寸寸倾塌朽烂,化为一座城。”
  我涩声问:“彼时,我在……”
  “那时候,幸好你不在。”应不悔说,“你我分离已逾千年,我将感知斩断了,就没有牵连到你,他们甚至不晓得你存在。你留在尘世,却也只多活了五年。感知消失掉,原身的力量也被镇压,你的记忆就开始混乱,渐渐只记得自己在人间的身份。”
  “我忘记了你、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我浑身发抖,“所以……所以千年以来,徒留你在铭记我,所以我才得以一次又一次地转世,一次又一次地轮回,是不是?”
  “是,也不是。”
  应不悔说:“虽然你自己不知道,但尾衔,你其实一直都在寻觅,从来没有彻彻底底遗忘我。`天\禧^小¢税¨网` ~醉\歆-彰~截?埂¢芯¨快·从转生后的第一世,到此后的每一世,你最终总会来到这座城。”
  “你我同根同源,互为倚仗,互为因果。怎么会真的抛弃谁?”
  我已经不知道该讲什么了,言语在此刻如此贫瘠、如此单薄,全然无法描绘出我万分之一的感受。我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
  应不悔依旧看着我,他的目光变得好柔软,成为吹拂向我的清风。我很清楚这是一种安抚,既慰藉我,也慰藉着他自己。
  我在这一刻好恨,恨自己非要晓得这一切,我所以为的补全,对应不悔而言,何尝不是在揭开他一次次重陷绝望的过往。
  我后悔了。
  “我不要听了。”我说,“如果你不想再讲话,我们现在就……”
  “不。”应不悔倾身靠近我,坚声说,“我想!尾衔,想岔的是我——我从来清楚你的全部,理应把你的一切还给你,还要把我的一切剖给你。+w^o\s*y!w..′c-o¢m+命运注定你我缠绕在一起,那么隐瞒就是恒久的苦痛、隔阂的祸根,我不能、不能再……”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捏得好用力。话讲到这里,声音手掌俱在抖,我晓得他已经再说不下去,也很清楚他没讲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他这样怕这样急,再不能承受任何可能的失去。
  “应不悔。”我看着他的眼,另一手摸到他的脸,我才发现他的眼梢已经湿润了。
  “我回来。”我一下下蹭过他的脸,把那些湿痕都揉进自己的指纹。
  “不走了。”
  我向上碰到他头顶,他的银发瞧着张扬,摸起来却很软,我摁着他的后脑勺,叫他能够全然向前倾倒,直至将头枕到我的膝盖上。
  我弯下腰,朝他温声道。
  “我在这里,应不悔,讲给我听吧。”
  应不悔闭上眼,声音这么轻,往事却那么重,像是全天下的雪都压下来,凝成了厚冰,冰层里冻着二十八具尸骸,每一具都是我的过去。
  年少的我,青年的我,佝偻的我,垂暮的我,完整的我,残缺的我。最小的我不过八九岁,最大的却已经年逾古稀。每一世生命的终点都在这座城,在佛像镇所的心脏边。
  “还记得持目佛底座上的凿痕吗?”应不悔说,“都是你砍的。”
  我当然记得很清楚,除却劈凿的痕迹外,我也记得那些白骨。我默了片刻,只问:“有没有旁人,曾经误入过城中?”
  “没有。尾衔,从来只有你能找到我。”
  那我知道答案了。
  佛堂下的断手也都属于我,我不晓得劈砍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佛像里有什么,充饥也罢好奇也罢,我每次都能顺畅地骗过自己,归根到底,是因为我的本源很清楚,应不悔就在这里。
  他在这里,所以我来,我寻觅,我不离去。
  “我起初眼见你一次次断手,死后魂散骨销,却什么都做不了。两道封印相互印合,通向心脏的血脉尽数被斩断。你今生入城后,见过好些枯死的棘藤,起初越近佛堂越密集,再靠近就陡然没了踪影,是不是?”
  我艰难地点头。
  “那些就是我的血脉,我的经络。”应不悔垂下眸,声音也柔软,“你砍了二十七世,其实都不得章法,却也阴差阳错,叫表印勉强松动一点,我因而能够顺藤遁出,暂时借用蛇形,救下你的前世和今生。”
  我立刻道:“那具坑洞里的骸骨……”
  “是。”应不悔说,“那就是前世的你。尾衔,彼时你也刚及冠,我想法子找到你,才晓得我竟还身负一道禁令,原身之名不可言说,从前之事不能明提。我不知道,亲手害了你。我调度所有经脉灌生息,可是没有用,你还是死在我眼前。”
  我想起那些碎掉的棘藤了。原来还有这样的一世——是以怎能不悔、又怎能不恨?
  阅读天地逆旅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