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在第三次修改期末考试成绩单时，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_小_说·C!M￠S? ￠首?发?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PS界面里，那张全系第一的成绩单被她反复放大、缩小——"93分"被改成"98分"，"A-"被修成"A+"，每一个数字和字母的像素都被她调整到与原件分毫不差。窗外的雨声渐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鼠标点击声和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计时器。
  "予安，你还在学习啊？"
  室友林小雨突然推门而入，周予安的手指猛地一颤，迅速按下"Ctrl+S"保存，然后切换屏幕到论文界面。她转过头，嘴角己经挂上了那副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笑容："马上就好，你先睡吧。"
  林小雨没注意到异常，她把湿漉漉的雨伞挂在门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给，这是陈教授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的期中论文写得特别好，这是奖励。"
  礼盒里是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刻着
  "致我最优秀的学生"。
  周予安接过钢笔时，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这篇被夸赞的论文，有三分之二的篇幅是她在某个学术论坛上花300块钱买的。
  "陈教授还说，"林小雨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想推荐你去参加下个月的全国学术新秀大赛，全校只有一个名额呢。+x\d·w¨x.t^x,t¨.`c?o-m,"
  周予安的手指攥紧了钢笔，金属笔夹陷入掌心，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红痕。她看着林小雨桌上那本翻旧的《高级统计学》——那是林小雨自己的书，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而她的同款教材崭新得像刚拆封。
  "谢谢。"周予安轻声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等林小雨睡下后，她重新打开成绩单文件。这次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她修改过的"98分"在打印预览里显示出了细微的色差，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陈教授那种对细节吹毛求疵的老学究一定能发现。
  凌晨三点十七分，周予安删掉了伪造的文件。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多个文档：《李晓彤获奖论文原文》《张明远实验数据汇总》《王思怡学术竞赛答辩PPT》......这些都是她这三年通过各种手段收集来的"素材"。
  她点开最新的一份——《林小雨未发表论文草稿》，这是上周她趁林小雨洗澡时，用U盘从对方电脑里拷贝的。
  "全国学术新秀大赛......"周予安喃喃自语，开始逐字逐句地研读林小雨的论文。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眼底那片扭曲的阴影。
  ——
  陈教授的办公室门牌上贴满了各种荣誉证風雨文学?\ >无?}?错,)?内|±t容1~§周予安站在门前，深呼吸三次才抬手敲门。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这是她研究过的最能让教授们产生好感的形象。
  "请进。"
  陈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瘦高老头，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论文，周予安一眼就认出了林小雨的那篇——页边有她惯用的黄色荧光笔标记。
  "教授，您找我？"
  "予安啊，"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你修改后的论文了，确实比初稿强很多。"他指了指桌上的另一叠纸，"但有些问题我想当面讨论一下。"
  周予安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那篇论文她只改了开头和结尾，中间的核心部分首接套用了林小雨未发表的研究框架。
  "第17页这个数据分析模型，"陈教授翻到论文中间，"推导过程很精彩，但有几个参数选择我不太理解。"
  周予安的视线落在那个公式上——她根本看不懂这个模型在算什么。
  "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基于蒙特卡洛模拟的变体，我参考了去年JFE期刊上的一篇文献......"
  "哪一期？"陈教授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第......第三期？"
  "JFE去年第三期没有发表过相关主题的文章。"陈教授的声音冷了下来，"予安，这个模型是林小雨独创的，她上周刚在组会上汇报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予安听见自己太阳穴处血管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像是某种倒计时。
  "教授，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陈教授叹了口气，"我己经联系了学术委员会，这件事需要走正式调查程序。"
  周予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三年来的每一个伪造的成绩、每一篇抄袭的论文、每一个偷来的创意，此刻都变成锋利的碎片，在她胃里翻搅。
  "你出去吧。"陈教授低头继续批改作业，"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暂停你一切学术活动。"
  ——
  周予安没有回宿舍。
  她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隔间里，电脑屏幕上是学校学术委员会的邮箱界面。她己经写了三封举报信——分别举报陈教授性骚扰学生、林小雨论文数据造假、系主任收受贿赂。只要点击发送，这些匿名指控至少能拖延调查进度，给她争取时间。
  鼠标指针悬停在"发送"按钮上，她却迟迟没有点击。
  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安安，妈妈跟李阿姨说了你保研的事，她儿子在北大当教授，说可以帮忙。你期末考得怎么样？一定要是全系第一啊！」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她想起大一入学时，自己确实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想起第一次期中考试，她熬夜复习却只考了班级第五；想起母亲在电话那头失望的叹息："我和你爸花了这么多钱送你上学，你就拿这个成绩回报我们？"
  从那天起，她开始研究如何伪造扫描件，如何模仿教授签名，如何在查重系统中蒙混过关。
  一滴眼泪砸在键盘上，周予安猛地合上电脑。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疯狂涂写："我不是骗子，我只是想......"
  想什么？
  想要被爱？被认可？还是单纯地想要维持那个"完美学霸"的人设？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周予安机械地收拾书包。走出大门时，她看见林小雨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从实验室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资料袋——那是全国学术新秀大赛的报名材料。
  林小雨看见她，远远地挥了挥手："予安！陈教授让我负责这次大赛，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团队？"
  周予安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知道林小雨是真心实意的邀请，这才是最讽刺的部分。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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