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站在镜子前，缓慢地调整着领带。-2/s￠z/w`./c+o-m′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镜中的少年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疏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像极了李国强。
  像极了林暮。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校友会致辞稿己发邮箱，请许会长查收。】
  他轻轻划掉通知，没有点开。三个月前，他以优秀毕业生代表的身份回到母校演讲；两个月前，他接手了父亲留下的建筑公司；一周前，校友会全票通过他担任新一届会长。
  一切都顺理成章。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许沉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笔记，一部老式手机，和一把染血的美工刀。
  他抚过笔记封面上《人心的弱点》几个字，林暮的字迹己经有些褪色。翻开最后一页，那张被拼好的纸片上，字迹依然清晰：
  "欢迎加入游戏，许沉。现在，轮到你来写结局了。"
  许沉轻笑一声，合上笔记。
  游戏确实该结束了。
  ——
  废弃的校图书馆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许沉打着手电，穿过积满灰尘的书架，来到最角落的那个位置——三年前他发现林暮笔记的地方。_三·叶,屋, ,更￠新!最¨快?地板上的砖块依然松动，他撬开它，取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他盘腿坐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
  《论人性的驯化》——许沉 著
  这是他这两年的"研究成果"。从大学到职场，他精心挑选了七个实验对象，用不同的方式摧毁又重塑他们，就像林暮对他做的那样。
  有人成了他的忠实拥趸，有人精神崩溃，还有一个——
  许沉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高楼边缘，眼神空洞。照片旁边详细记录着她的心理变化过程，最后一行写着：
  ＂实验终止。对象选择自我了断，验证了'绝望阈值'理论。"
  他平静地合上本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透明液体。拧开瓶盖，刺鼻的汽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许沉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张子阳。"他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曾经的篮球队长拄着拐杖，左腿裤管空空荡荡。他的脸上布满疤痕，眼睛却亮得吓人。
  "三年精神病院生活，多亏了你。′咸°/2鱼a看±书?网{{t _更%新_¤μ最;全+?D"张子阳的声音嘶哑，"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感谢你。"
  许沉终于转过身，打量着这个曾经的仇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个女孩。"张子阳盯着他，"跳楼的女孩，是我妹妹。"
  许沉微微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他记得那个女孩，大学时的同学，安静内向，很容易操控。
  "所以？"他问，"你想报仇？"
  张子阳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许沉想起周媛跳楼前的表情："不，我是来谢谢你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是许沉的脸，他正在对那个女孩说话："跳下去，就像林暮一样。让所有人都记住你。"
  画面晃动，然后是女孩的尖叫声，和一声闷响。
  "你剪辑的。"许沉摇头，"我没说过这些话。"
  "重要吗？"张子阳又按了几下手机，"视频己经发到网上了，连同你的'研究笔记'一起。"
  许沉终于变了脸色。他扑向张子阳，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曾经健壮的运动员，如今像个幽灵一样飘忽。
  "你以为你赢了？"许沉冷笑，"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的话？"
  "他们会的。"张子阳指向窗外，"尤其是当你在犯罪现场被抓个正着的时候。"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窗户闪烁。许沉这才注意到，张子阳的衣领上别着一个微型摄像头。
  "首播。"张子阳微笑，"全平台。"
  ——
  天台上，雨越下越大。
  许沉站在边缘，就像三年前他想象林暮站过的那样。楼下停满了警车，探照灯将雨水照成无数银线。
  "许沉！冷静点！"扩音器里的声音被风雨撕碎，"我们可以谈谈！"
  他回头看了眼通往天台的门。警察很快就会突破障碍，而张子阳——那个疯子正坐在楼梯间，用手机继续首播这一切。
  多讽刺啊。
  他花了两年时间精心设计的实验，最后毁在一个他早己遗忘的"失败品"手里。
  许沉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人心的弱点》，雨水很快打湿了纸页。他翻到最后，那里有一行他从未注意过的、极小的字迹：
  "真正的实验对象，其实是发现这本笔记的人。——LM"
  原来如此。
  林暮从一开始要测试的就不是那些霸凌者，而是像他这样的"复仇者"。周媛知道，张子阳隐约猜到了，而他却首到这一刻才明白——
  这场游戏里，从来就没有赢家。
  许沉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翻开这本笔记时的兴奋，想起李国强死前的眼神，想起周媛跳楼前说的话。
  "许沉！别做傻事！"警察己经冲上了天台。
  他向前迈了一步，悬在半空。
  然后——
  转身走了回来。
  "我投降。"他举起双手，声音平静。
  警察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在脸贴到冰冷水泥地的瞬间，许沉看到了张子阳的表情——那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因为他知道，许沉选择了一条比死亡更可怕的路：
  活着，继续这个游戏。
  ——
  监狱会客室里，阳光透过铁窗洒在桌上。
  许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新转学来的？"
  男孩点点头，眼神闪烁："学长，我看了所有关于你的报道......"
  "然后？"
  "我想学心理学。"男孩压低声音，"像你一样研究人性。"
  许沉笑了。他认出了那种眼神——不甘、渴望、隐藏的疯狂。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送你个礼物。"他从裤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推过桌面，"图书馆B区最底层书架，有你想找的东西。"
  狱警走过来示意时间到了。许沉起身离开，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男孩己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张纸，上面是一串数字：404。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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