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卢氏府邸，坐落于长安城的永乐坊。,墈^书^君~ +毋.错?内?容/
  这里是世家大族的聚居区，与皇城隔坊相望，青瓦高墙，庭院深深，每一块砖石都沉淀着数百年的门阀威仪。
  卢府的书房，名为“问心斋”。
  斋内没有寻常文人书房的兰香古韵，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卷宗柜，上面用细密的小楷标注着“贞观元年·户”、“开皇十年·地”之类的标签，整齐得令人发指。
  此刻，问心斋内，气氛却与这份整齐格格不入。
  “砰！”
  一只名贵的白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西分五裂。
  “不对！你的情绪不对！”
  卢俊，这位平日里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刑部郎中，此刻正皱着眉头，像一个严苛的教习先生。
  他的对面站着他的女儿，卢婉。
  卢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惊恐。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深处是一片与她父亲如出一辙的冷静与清明。
  “父亲，哪里不对？”卢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
  “幅度太小，缺乏爆发力。”卢俊从书案后抽出一卷写满了字的纸。
  “根据张郎君的‘剧本’，你此刻应该是‘间歇性狂躁发作’。主要表现为对外界刺激产生过激反应。刚才我只是碰了一下你的手，你应该像被烙铁烫到一样跳起来，然后伴随尖叫摔碎手边的东西。”
  卢俊指着地上的瓷器碎片，继续进行“业务复盘”。-微-趣-暁?税~蛧￠ -追·醉,歆.章/截_
  “你的反应延迟了半个呼吸，尖叫的音高不够，摔杯子的动作太过刻意，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不是情绪失控的下意识行为。”
  卢婉拿起另一张纸，用毛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
  “反应延迟零点五息。尖叫音高未达标准。动作缺乏随机性。”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我需要一个更具体的参照物。比如你上次在朝会上被魏征先生当面参奏‘用度奢靡’时，你回家后踢翻那盆兰花时的角速度和力度。”
  卢俊的脸瞬间黑了。
  “嗯...那是意外！休要再提！”
  这对父女正在进行一场堪称诡异的演技排练。
  张南在离开前给了他们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指导方案。
  方案的核心只有两个字：演戏。
  演一场卢婉旧病复发的戏。
  张南的推论是，既然“织网人”己经在崔家埋下了林嬷嬷这颗深水炸弹，那么在同样与崔家有联姻意向的范阳卢氏，他们也绝对不会毫无动作。
  卢婉的“怪病”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治好卢婉的张南己经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而卢婉的“复发”则是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引出来的最佳诱饵。
  “咳。”卢俊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精·武*暁/税?蛧^ ·勉′沸?越,毒+
  “总之，记住张郎君的话。不要用你的逻辑去思考疯子的行为。你要做的是模仿，是代入。想象一下，你脑子里所有的数据都变成了一锅粥，所有的线条都扭曲了，那种秩序崩塌的感觉。”
  卢婉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中的冷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而混乱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手，指着墙角一只用来计时的巨大沙漏。
  “沙子……它们在尖叫……它们不想掉下去……”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卢俊看得后背一凉。
  成了！
  这丫头在逻辑和模仿上简首是天才！
  “保持住！”卢俊压低声音，“明天崔家的人很可能会来，特别是那位崔夫人身边的林嬷嬷。她是我们这次要钓的第一条大鱼。”
  就在此时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郎君，外面有消息说，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王大人正在西处打听张南张郎君的住处。似乎是他家的千金也得了类似的怪病。”
  卢俊与女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张南这块“神医”的招牌，经过窦、卢两家的事，算是在长安城的顶层圈子里彻底立住了。
  现在，连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都主动找上门来了。
  “知道了。”卢俊挥了挥手，“就说我们也不清楚，张郎君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现在不想让任何无关的人打扰到张南的布局。
  ……
  第二日，午后。
  一辆挂着崔氏徽记的马车果然停在了卢府门前。
  来人正是崔夫人身边的林嬷嬷。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挂着温和而关切的笑容，在卢府下人的引导下走进了卢婉的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卢婉正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树叶。
  她的眼神空洞涣散，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聪慧。
  “卢家娘子。”林嬷嬷放缓了脚步，用一种极为轻柔的声音呼唤道。
  卢婉没有任何反应。
  卢俊从一旁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疲惫与忧愁。
  “林嬷嬷，有劳您亲自跑一趟了。这孩子……唉……”
  “卢郎中，说的哪里话。”林嬷嬷的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我家夫人听闻七娘子的病又犯了，心里急得不行。特地让我送来一些她亲手做的安神糕，还让我点了这有凝神奇效的百花露。”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只造型古朴的小香炉。
  卢俊心中一凛。
  来了！
  张南的剧本里特意标注了：对方一定会带东西来，尤其是气味和食物，这是最容易下手的媒介。
  “多谢夫人美意。”卢俊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林嬷嬷走到卢婉身边，蹲下身，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柔声说道。
  在卢氏家族，卢婉排行老七，所以都叫她七娘子。
  “七娘子，看看这是什么？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卢婉的反应。
  突然，她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七娘子，你告诉嬷嬷，现在的天还是歪的吗？地还是斜的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突兀。
  卢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试探！
  这是一句黑话！
  卢婉缓缓地转过头。
  她没有看林嬷嬷，而是看向了林嬷嬷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的仿品。
  “线……所有的线……都活了……”
  卢婉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幅画。
  “它们在爬……它们要爬出来了……”
  她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下一秒，她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高亢而尖锐，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林嬷嬷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与满意。
  她站起身，对着一脸“惊慌失措”的卢俊叹了口气。
  “卢郎中，看来七娘子的病比我们想的还要重。”
  “那张南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他的法子治标不治本。依老身看，此事还需另请高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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