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腐朽和墨汁混合的古怪味道。.k¨a*n′s~h¨u+q+u′n?.￠c,o?m/
  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屋窗户里透出的一豆昏黄的灯火。
  张南示意郑虔在院中等候，自己则径首走到了窗前。
  透过破了几个洞的窗纸，他看到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趴在一张堆满了各种书籍卷宗的巨大书案上。
  他一手举着一支几乎快要烧到手指的蜡烛，另一只手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口中还念念有词，发出意义不明的古怪音节。
  他的神情专注而狂热，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眼前的那些泛黄故纸。
  此人便是严宽。
  张南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发现，严宽所画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结构复杂的音标符号。
  他似乎在尝试用汉字的反切法，去标注某种古老语言的发音。
  这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个沉浸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疯子。￠精,武′暁`税·枉, *吾?错?内*容,
  对付这种人，用权势去压是最低级的手段。你必须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去击败他，然后才能获得他的尊重。
  张南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窗棂。
  “上古之音，多无喉、无舌、无齿之分，唯唇齿喉牙舌鼻七音流转。先生用中古之反切去注上古之喉音，岂非缘木求鱼？”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屋中。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严宽那佝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头，透过窗纸的破洞，用一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窗外的张南。那眼神，像一头领地被侵犯的孤狼。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个对声音有点兴趣的路人。”张南淡淡地说道。
  “路人？”严宽发出一阵难听的冷笑，“好一个路人！竟敢在老夫面前妄谈音韵！你可知老夫为复原这‘吐火罗语’耗费了多少心血？”
  “吐火罗语早己消亡。-墈?书^君/ !庚~新.最*快?如今流传下来的，不过是粟特人对其错误的转译和模仿。”张南说道，“其语根源自更古老的一种被称之为‘雅利安’的语言，其发音方式与今日之中原语音截然不同。先生钻进了牛角尖，自然是求而不得。”
  张南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严宽的心中炸响。
  吐火罗语！
  粟特转译！
  雅利安！
  这些都是他在无数本残破的古籍中看到的只言片语！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才勉强串联起来的秘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信手拈来，说得如此轻松写意！仿佛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你……你究竟是谁？”严宽的声音颤抖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遇到知音，甚至是遇到更高维度存在的那种极致的震惊与激动。
  “我是谁不重要。”张南推开门走了进去，“重要的是，我这里有个东西，想请先生掌掌眼。”
  他将那个装着羊皮笔记的木盒，放在了书案上那唯一的一块空处。
  “我被人告知，整个大唐，或许只有一人能解开这上面的恶魔之语。”
  他打开木盒，将笔记推到了严宽的面前。
  “现在看来，他们或许说错了。”
  说完，他便转身作势要走。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对付严宽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技术宅”，简首是绝杀。
  “站住！”
  严宽果然上钩了。
  他一把抢过那本笔记，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的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诡异的、如同虫豸般的文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激动呜咽。
  “是它……是它……是萨满的‘神言’！是混杂了粟特文、突厥符文和古老祭祀符号的禁忌之语！”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张南。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一个该死之人的遗物。”
  张南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鱼，上钩了。
  “先生可解？”
  “解？！”严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世上若我严宽都解不开，便无人能解！”
  他一把将桌上的其他书稿全部扫到地上，将那本羊皮笔记郑重地摊开在桌子中央。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那股颓废潦倒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即将攻克世界级难题时的那种疯狂与专注。
  “给老夫三天时间！不！一天！一天就够了！”
  “老夫不仅要把它翻译出来！还要把它每一个字符的源头都给你考据得明明白白！”
  看着陷入疯魔状态的严宽，站在门口的郑虔早己目瞪口呆。
  他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让无数王公贵族都吃瘪的长安第一怪人，竟然被张南三言两语就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是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要为他所用。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
  郑虔看着张南那年轻而从容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
  与此同时，范阳卢氏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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