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忽然开口：“神域有一位。”
  众人望去。
  “昔年仙神大战时期，曾有一人以圣者修为多次与仙人大战。战后那人回宫闭关百年，三百年后证道诸天。”
  他看着苏命：“此人如今仍在我神域。名殷长空。”
  苏命颔首。
  这个名字，在他的名单上。
  “还有么？”他问。
  殿中沉默良久。
  老佛陀忽然道：“老衲记得，地府轮回司曾有一位客卿，诸天巅峰时被一位大帝斩过一世身。”
  “那一世身陨落前，他曾在那位大帝心口留下一剑。”
  “三千年后，那位大帝陨于天人五衰。”
  老佛陀笑了笑：“不知这算不算曾与大帝交手而不败？”
  “自然算。”苏命轻笑。
  虽然严格说起来，他只是帝者的手下败将。
  可人不能以昔日衡量，无尽岁月过去，谁知道他如今又走到了哪一步？
  ……
  大比如期举行。
  地点选在地府演武台。
  此台原为昔日地府点兵所用，后随地府倾颓而荒废。
  苏命重塑地府后，将演武台一并修缮，只是从未启用。
  今日是第一遭。
  诸天境以上，三界浩如烟海。
  而能战者，约莫三成。
  但最终能来此争那九个名额者，不足千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演武台上空仍是黑压压一片，各方势力、散修、隐士，皆有来人。
  苏命没有亲临。
  他坐在阎王殿中，身前悬着一面水镜。
  夜游立在一旁，低声禀报战况。
  “诸天境第一轮，已决出三百七十二人。”
  “真仙境第一轮，一百零九人。”
  “天仙境……”
  夜游顿了顿：“黄宝大人未下场。”
  苏命未语。
  水镜中，黄宝独自坐在演武台角落的廊柱阴影里。他身前蹲着一道模糊黑影，是影子。
  “他在等什么？”红绫轻声问。
  苏命没有答。
  因为他知道，当今三界天仙，还没有值得他出手的人。
  ……
  演武台下。
  黄宝和影子对坐。
  “你不去比试吗？”影子忽然问。
  黄宝道：“不用。”
  “为何？”
  “我的对手不是他们。”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在等什么？”
  黄宝：“我在等师父的安排。”
  影子闻言轻叹一声：“你太依赖他了。”
  黄宝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说：“可我更知道，师父从不会把担子交到担不起的人肩上。”
  ……
  大比第三日。
  大罗金仙境，决出最后一人。
  那是一名叫陆执的散修，三十七万六千岁，大罗金仙后期。
  他的道，是剑。
  他的剑，无鞘。
  演武台上，他横剑而立，身前倒着仙域圣地的一位大能。
  那大能捂着右臂起身，面色铁青，却终是低头认输。
  “你这是什么剑？”他问。
  “斩因果的剑。”陆执答。
  大能怔住。
  因果岂是能斩的？
  可他的右臂分明还在，却已完全感知不到与身体的联系。。
  仿佛那条手臂，从未属于过他。
  陆执收剑。
  他向主裁判官抱拳一礼，而后走下演武台。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追随他的背影。
  是璇光仙祖。
  老人看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剑修，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因果之剑……”他低声呢喃。
  身旁仙祖看他一眼：“你认得他？”
  璇光仙祖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陆执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
  大帝境。
  这是最复杂的一轮。
  不是因为来者太多，而是因为太少。
  三界之大，一世只容一帝。
  可大帝级的战力，还是要选。
  候选者仅有七人。
  七人之中，唯有一人能拿到这个名额。
  演武台今日清场，观者仅限三界裁决神以上。
  苏命也来了。
  他仍是那身玄衣，独坐于演武台东侧高台，身前无一物，身后无一人。
  七名候选者立于台下。
  殷长空，诸天巅峰境，十万零四十一岁。曾在仙神大战中以圣人境界战各大仙人而不败。
  风不渡，诸天境巅峰。地府轮回司客卿。过去世曾以诸天巅峰修为在大帝心口留下一剑。
  周擎，诸天巅峰，仙域战将，一万两千岁。曾率军与域外天魔作战七千年，杀敌无算。
  他从未与大帝交过手，但他麾下战死将士的英灵，可以填满一整条忘川。
  贺兰，准帝，神域散修，九万岁。
  她的道是时间。她曾在主神讲道时隐于虚空聆听三千年，无人察觉。
  直到讲道结束，主神离座，回身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后山时说了两个字。
  “有趣。”
  司空曜，诸天巅峰，人间道门魁首。
  他曾在大帝历劫时为其护法九日九夜，大帝历劫成功后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说，想请大帝赐一剑。
  大帝赐了。
  他接下了。
  那一剑之后，他在人间闭死关八千年。
  八千年后出关，仍是诸天巅峰。
  但他接下了大帝一剑。
  青姝，准帝，仙域瑶池隐修。
  她与人间末代大帝是同时代的人。大帝在时，她从不与人论道，从不与人争锋，世人只知瑶池有一位沉默的青姝仙子。
  大帝陨落那一夜，她独坐在瑶池最高的那株桃树下，枯坐七日。
  第七日破晓，桃花落了满地。
  她起身离去。
  无人知道她在那一夜悟出了什么，也无人知道她如今实力几何。
  最后一人。
  名季渊。
  诸天巅峰，仙域罪囚。
  无尽岁月前，他与末代大帝争夺帝位，败北后借助剑无尘几人登天而去的裂缝进入仙域，后因牵连被镇压于仙域天牢。
  资格战的消息传遍三界时，仙祖亲自入天牢，问他。
  “你可愿出战？”
  季渊在黑暗中睁开眼。
  “赢了，能出去？”
  “能。”
  他起身。
  三万年的镇压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眸光依旧锋利，脊背依旧挺直。
  “那便战。”
  ……
  七人立于台下，皆沉默。
  这一战，没有规则。
  七人同台，最后仍站立者，便是大帝境的出战者。
  演武台的禁制层层升起，隔绝内外。
  苏命坐在高台上，眸光扫过这七人。
  殷长空，风不渡，周擎，贺兰，司空曜，青姝，季渊。
  他未发一言。
  但禁制落下的刹那，七人却是同时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