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彪挠了挠头，“这个……大人没说，就是突然给我们打了一串手势，说有人在监视，然后让我们绕后去抓人。”
  “手势？”萧鼎一愣，“什么手势？”
  赵大彪比划了几下，“就是这样……先指眼睛，再指那边，然后握拳下压，再然后……”
  萧鼎看着赵大彪笨拙的比划，若有所思。
  “他用手势告诉你们有人在监视？”
  “是啊。”赵大彪说，“大人打了一串手势，我们在下面看着，然后他就点了二十个人，从营帐后面绕出去把人按了。”
  “全程没出声？”
  “没出声。大人还在台上比划着，嘴里说着别的，但手势打的是抓人的命令。我们看懂了，就去了。”
  萧鼎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刘三说的话。
  “我们什么都没干，就站在那儿看了两眼”。
  确实什么都没干，就是看了两眼，但就是这两眼，被陈桉发现了，然后陈桉当着四百多人的面，用无声的手势下达了一个抓人的命令，而四百多个人全部看懂了这个命令。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呢？
  这四百多个人不是在抓两个传令兵，而是在敌后执行一次突袭呢？
  假使陈桉的手势不是用来抓人，而是用来指挥一支小分队绕过蒙古人的斥候、穿过草原、直插敌军的要害呢？
  萧鼎深吸了一口气。
  “有意思。”他低声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大彪，“回去告诉你们陈大人，就说我知道了，让他继续练别耽误正事。”
  “是！”
  赵大彪转身要走，又被萧鼎叫住了。
  “等等。”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萧鼎犹豫了一下，“那个……手语，难学吗？”
  赵大彪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难啊，我手笨，昨天晚上被罚跑了五里地。”
  萧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大彪带着二十个人走了。
  萧鼎回到大帐里，坐在桌案后面，手里的军报也看不下去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事。
  陈桉发现了监视者，用手语下达命令，四百多人无声行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人抓了送到他面前。
  这要是搁在以前，萧鼎根本不会相信这种事。
  四百多个人坐在校场上，看着一个人的手势，就能明白一个完整的作战命令？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就摆在他面前，刘三和周大柱被绑成粽子送到他帐前，连谁绑的都不知道。
  “来人。”
  “在！”
  “去把马成叫来。”
  没过多久，马成就到了。
  他是萧鼎派到陈桉那边的老兵，名义上是协助训练，实际上也有点看着的意思。
  “将军。”
  “我问你。”萧鼎说，“陈桉教的那个手语到底怎么样？”
  马成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我说实话，一开始我也觉得荒唐。”马成说，“大老爷们儿不练刀不练枪，天天在那儿比划手势，像什么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今天这事儿，我服了。”
  马成的语气很诚恳，“四百多个人坐在地上，陈大人站在台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真话。
  嘴里喊着‘这个手势是迂回’、‘那个手势是包抄’，手上打的全是抓人的命令。
  四百多个人全看懂了，没有一个出错，然后那二十个人绕出去，从两侧包抄，那两个监视的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按住了。”
  马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将军，我在边军待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练兵法子，但今天这个……我真的服了。
  这要是用在战场上，四百多个人在敌后行动，不用说话，不用举旗，不用点火把，光靠手势就能传递命令。
  蒙古人就算站在对面，也看不懂我们在干什么。”
  萧鼎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你回去吧。”
  “是。”
  马成走后，萧鼎一个人坐在大帐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了陈桉第一天说的话。
  “在草原上作战，很多时候不能出声，蒙古人的耳朵比狗还灵，你一出声，他们就知道了。”
  当时他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也仅此而已。
  现在他意识到，陈桉不是在说一个道理，而是在说一个完整的作战体系。
  不出声，用手说话。
  不说话，用动作传递命令。
  四百多个人像一个人一样行动，无声无息。
  这他娘的……还真有点东西。
  萧鼎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笔，在军报上批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也许，这一千六百两银子，花得不冤。
  当天下午，陈桉继续教手语。
  经过上午那件事，四百多个人学得格外认真。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手势不是花架子，是真的能用在实战里的。
  陈桉亲手抓住了两个监视的人，全程没出声，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这种“学了就能用”的感觉，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每个人都要把三十五个手势全部过关。”
  陈桉站在台上，“打错一个，越野五里。
  打错三个以上，今晚别睡了，练到天亮。”
  四百多人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口水。
  陈桉开始抽查。
  他先点了十个人上来，让他们站成一排。
  那天晚上，校场上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有三十多个人被罚了越野，在寒风中背着沙袋一圈一圈地跑。
  剩下的人也没有闲着，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互相比划着手势，你考我，我考你。
  陈桉坐在营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场景。
  石虎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标记。
  “大人。”石虎说，“第二阶段的计划改好了？”
  “差不多了。”陈桉把羊排骨扔进火堆里，拿起桌上的几张纸，“第一阶段是体能和手语，第二阶段是战术配合和冷兵器格斗，第三阶段…”
  他顿了顿。
  “第三阶段是实战渗透。”
  石虎抬起头，“实战渗透？”
  “对。”陈桉说，“最后十天，我要带他们出关，到草原上去，在蒙古人的地盘上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