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双手同时举了起来。
  陈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点了二十个人。
  他用手势给他们分配了任务：十个人负责营房拐角那个，十个人负责栅栏外面那个。
  两组人分别从营帐后方绕出去，避开监视者的视线，从两侧包抄。
  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猫着腰，贴着地面往营帐方向移动。
  他们身上穿的还是边军的旧号衣，脚上缠着布条，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剩下的三百九十一个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继续看着陈桉。
  陈桉站在台上，继续比划着手势，像是在教新的内容。
  他说道：“这个手势是‘迂回’，注意看，手的轨迹要形成一个弧线……”
  但实际上他打的手势是：“所有人坐好，不要往那边看。”
  三百九十一个人照做了。
  营房拐角处，那个矮个子的边军士兵正缩在墙角，伸着脖子往校场上张望。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四百多个人坐得整整齐齐，但气氛好像有点怪，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往前挪两步，后脖梗子突然一凉。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动就拧断你脖子。”
  矮个子士兵吓得浑身一僵，两条腿差点软了。
  他想喊，但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绑了。”赵大彪低声说。
  两个汉子从旁边闪出来，动作麻利地用麻绳把矮个子士兵的手绑在身后，又在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栅栏外面的情况也差不多。
  那个蹲在破板车旁边的监视者正低头假装修车，余光一直盯着校场。
  他注意到有几个人从营帐后面绕了出来，但没当回事。
  营帐后面是茅房，大概是有人去上厕所。
  等他反应过来那几个人是冲着他来的，已经晚了。
  石虎从板车底下钻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那人“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背上就压上了三四个人。
  “别叫。”石虎低声说，“叫就给你把下巴卸了。”
  那人立刻闭嘴了，浑身哆嗦着被绑了个结实。
  两拨人马在营帐后面会合，矮个子士兵和修车的那人被押在一起，像两只被捆住的小鸡崽子，满脸惊恐。
  “大人说了，送到萧将军的中军帐。”赵大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
  二十个人押着两个俘虏，穿过营区，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校场上，陈桉看着那二十个人消失在营帐后面，停下了手中的手势。
  “好了。”他说，“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下午继续练手语，每个人都要过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三百九十一个人。
  “刚才的事，谁都不要说，明白吗？”
  “明白！”
  四百一十一个声音齐声答道。
  中军大帐里，萧鼎正在看军报。
  边关的局势不太好。
  蒙古人的骑兵在草原上集结的规模比往年大了不少，斥候回报说，林丹汗帐下几个万户都在调动，像是要搞一次大动作。
  萧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盘算着兵力部署。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陈桉那边派人来了。”
  萧鼎头也没抬，“什么事？”
  “送……送了几个人过来。”
  萧鼎抬起头，“送了几个人？什么意思？”
  “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鼎放下军报，起身走出大帐。
  然后他就愣住了。
  帐外的空地上，二十个汉子站得整整齐齐，中间押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被绑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看起来又委屈又害怕。
  “这是……”萧鼎皱眉。
  赵大彪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萧将军，陈守备让我们把这两人送来。”
  “送来干什么？”
  “陈大人说，这两个人在监视我们的训练，让我们把他们按住，送到您这儿来。”
  萧鼎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这两个人萧鼎都认识，矮个子叫刘三，高个子叫周大柱，都是中军帐的传令兵，平时跑腿送信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萧鼎自己派去的。
  萧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确实派了人去盯着陈桉的训练。
  不是不信任，是想看看这个陈桉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手语？四百多个大老爷们儿在校场上比划来比划去，像唱大戏似的。
  萧鼎心里觉得荒唐，但又不方便直接去管，所以就派了两个机灵点的传令兵，让他们远远地看着，回来报告。
  结果呢？派去监视的人，被人家反手按住，五花大绑地送回来了。
  萧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
  先是嘴角翘起来，然后肩膀开始抖，最后他仰起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
  笑声在中军帐前回荡，旁边的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将军笑什么。
  刘三和周大柱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心想将军该不会是气疯了吧？
  “哈哈哈哈！”
  萧鼎笑弯了腰，“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废物！让你们去看两眼，结果让人家给逮住了！
  逮住了不说，还让人家给绑成粽子送到我面前来！哈哈哈哈！”
  刘三嘴里塞着破布，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辩解什么。
  萧鼎摆摆手，“给他们解开。”
  亲兵上前，把刘三和周大柱身上的绳子割断，又把嘴里的破布拽出来。
  刘三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将军！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干，就站在那儿看了两眼。
  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捂了嘴，按在地上就绑了！
  我们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
  “是啊将军！”周大柱也委屈得不行，“我在板车旁边蹲得好好的，突然从车底下伸出一只手，把我脚脖子一攥，我就摔了！
  然后好几个人压上来，动都动不了！我连谁绑的都没看清！”
  萧鼎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他擦了擦眼角，“下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以后别去那边晃悠了，让人家看见一次绑一次，我可没功夫给你们解绳子。”
  刘三和周大柱垂头丧气地走了。
  萧鼎笑够了，收了笑容，看着赵大彪。
  “你们陈大人是怎么发现他们的？”